《中国丛谈》谈新书系列逐一介绍八本2008年出版的关于中国的非小说类英文书。第六集介绍冀朝铸回忆录,《毛的得力助手--从哈佛广场到天安门广场,我在中国外交部的生涯》,兰登书屋出版。
冀朝铸曾经为毛泽东、周恩来和邓小平担任英文翻译。他在中国外交部40多年的生涯中,还曾出任驻英国大使和联合国副秘书长,也曾在五七干校种地。
不过,他这本英文回忆录的读者对象并不是历史学家,而是对中国过去六十年历史并不十分了解的人。因为如果作为历史文献,书里记述的史料基本上都是已经被他人披露过的。
这本书的共同作者,美国专业“捉刀人”福斯特·怀楠斯解释说:

冀朝铸为之翻译最多的并不是毛泽东
“我很清楚,在这本书里尝试讲述现代中国历史是不明智的,因为已经有很多人作了这件事。我特别感兴趣的是通过一个知情者的观察讲述发生的各种事件”。
家世独特
冀朝铸的家世和他自己的人生经历颇为独特。年近80的冀朝铸,出生在山西太原,九岁随全家移居美国纽约,曾就读哈佛大学化学系。1950年韩战爆发后回国,插班就读于清华大学,后加入中国和谈代表团。
1952年,冀朝铸进入中国外交界,其后44年曾任周恩来、毛泽东、邓小平的英语翻译,出任过外交使节和联合国副秘书长,1996年退休。文革期间受到排挤和打击。
冀朝铸的父亲冀贡泉出生山西名门望族,曾赴日本学法律,先后任山西教育厅长和北大法律系主任。1940年旅美期间与中共地下党员唐明照(唐闻生之父,后来曾出任联合国副秘书长)等创办《华侨日报》并任总编。
冀朝铸同父异母的大哥冀朝鼎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博士,曾受山西同乡前辈孔祥熙提携,在国民党政府财经界任要职,实际上是卧底的中共地下党员。1949年曾负责接收上海中国银行。
这本英文回忆录是在1997年出版的他的妻子汪向同写的《我的丈夫冀朝铸》基础上完成的。他本人曾经出过一本中文回忆录,有书评称因顾忌太多,录下的回忆较多残缺、简略。怀楠斯说,他有意避免把这本书写成历史书,因为他很清楚,冀朝铸不可能知道政治局成员的想法,也不会跟毛泽东坐下来讨论国际大事,甚至跟周恩来都不会有这样的讨论。
个人经历
他给冀朝铸的建议是尽量避开政治,避开纯粹的、学术意义上的历史,多讲个人经历。比如吃的是什么,在五七干校是什么情形,从田里被接回北京参加重要外事活动后,又回大田干活,是什么感受。
还有,比如冀朝铸在哈佛读书时,因为学校附近一个餐馆老板看他皮肤黝黑,以为他是黑人而拒绝雇他当服务生,他为此跟同学发起抵制这家餐馆的活动,等等。
怀楠斯是经熟人介绍,接受这本书的项目的。他承认此前对中国一无所知。而且,他还透露说,就在接受这个项目前不久他还对人宣称,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地方他这辈子绝对不想去的,那就是中国,因为在他脑子里中国是个极其压抑的独裁国家。
书写完后,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改变了。他说,每个要跟中国打交道、做生意的人都应该看一看这本书。他对这本书的设想是让不了解中国的人读了之后对这个国家产生“第一印象”。
就这个目标而言,一个在美国长大,在哈佛上学,充满理想主义热情而到中国时中文不会说的一个山西显赫世家的公子,见证了韩战谈判、反右、文革、大饥荒、美中建交,改革开放,这么一个人的经历,应该说是难得的题材。
但是,如果读者期望从中找到中南海或者外交部的许多未曾披露的内幕,或者找到释读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新线索,也许会失望。美国卡内基和平基金会的裴敏新说,在中国,翻译并不接触核心的决策。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因为外交官的职业习惯。
言多必失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中国专家黎安友教授在美国Slate网络杂志上评论这本回忆录说,它更像一本写给孙子辈的回忆录,而不是留给史学家的文献。书里的内容都是别人已经披露过的。
他认为,这本回忆录只是传递了一条信息,那就是一个专制独裁时代特有的“保持沉默”这条处世格言有多么顽强的生命力。他说,冀朝铸无意中为外界理解中国人的沉默和忍耐提供了线索,这种情况怎么会发生,而又怎么会持续到今天。
裴敏新认为,这本书最大的遗憾是,冀朝铸在中国经受了那样的磨难,到最后还没有认识到发生文革那样的事,根源在共产党极权制度。
怀楠斯说,据他分析,可能有两个因素:
“第一,冀朝铸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个狂热的爱国主义者,都到了他绝对不肯说中国任何坏话的程度。他过去是,现在和将来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乐观主义者。
“第二,我觉得中国人内心有很大的恐惧。历史上,在那里说真话的人就会失踪。挑战政权的人会丢失地位、身份、脸面。任何时候,你跟任何一个有点社会地位而且不愿意丢失这种地位、脸面的的中国人交谈,都会发现他们不怎么批评政府。”
从个人故事来说,冀朝铸的工作涉及很多普通人无从得知的情况,对普通读者来说还是新的。比如,中美恢复外交关系这个建议已开始被毛泽东认为是"坏主意";还有,基辛格访华时在下榻的酒店房间里发现反美标语,据信是"四人帮"搞破坏。周恩来得知后当天晚宴时专门向美方每一个人敬酒,挽救局势。
不过,读者如果想知道为什么冀朝铸把唐闻生视为"冤家对头",而唐闻生又为什么像书中所写的那样"修理"冀朝铸夫妇,或许也会感到失望。因为书里除了说唐闻生给毛泽东当翻译,进了毛的核心圈,思想极左之外,关于两人的矛盾和关系的恶化并没有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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