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幼托机构良莠不齐、师资缺乏、监管缺位导致的乱象将中国3岁以下幼儿托管困境暴露在大众面前。
根据教育部发布的《幼儿园工作规程》,幼儿园适龄幼儿一般为3周岁至6周岁,不少因家人无法照管的3岁以下幼儿被拒之幼儿园门外。根据卫计委2015年调查,我国0-3岁婴幼儿在我国各类托幼机构的入托率仅为4%,远低于一些发达国家 50%的比例。

伴随二孩生育政策的放开,双职工父母看护孩子的需求大量增加,不少托幼机构相应而生。然而,中国幼托机构普遍面临监管缺位、行业标准缺失、师资匮乏且专业培训不足的问题。
早前不少媒体曝光了早教中心等托幼机构的乱象,一些幼托机构以“早教中心”“亲子园”等名义展开幼托服务, 由于没有明确主管部门,不少机构都属于教育咨询类资质,仅在工商局进行登记注册,并未在教育局备案。
此外,也有业内人士指出,不少0-3岁幼托机构缺乏明确统一的监管部门,监管也是“谁办谁管”的思路,最终导致“谁也不管”的情况发生。
一位托幼机构的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除了前述提供幼托服务的机构,还有大量的无营业执照的“野幼托”隐藏在城市居民小区里。
但事实上,由于服务对象的特殊性,托幼服务在师资、食品、卫生、安全等方面尤其需要格外注意。
一家私立幼儿园开办者向界面新闻表示,根据国家规定,开办托管服务需要在教育局和民政局备案注册,同时在卫生方面接受食药监、防疫站等审核,此外,还要通过公安、消防等多个部门许可,“零零总总十多个部门的手续要办理。”
除了接收3岁以上儿童,事实上,上述这家幼儿园也提供1岁-3岁幼儿的托管服务。“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因为这块是空白的,规范没有出来,也没有人管,”这位幼儿园举办者这样表示。
同时,他也承认,照管3岁以下的幼儿比3岁以上的儿童需要更多投入,尤其在卫生清洁、安全等方面。“3岁以上的孩子更多是学前教育,但3岁以下的孩子更多是照管生活,也需要老师花更多的心思和耐心。”
在谈及为何3岁以下幼儿托管存在监管盲区时,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告诉界面新闻,这是由于当前对于“3岁以下孩子需要什么”尚未有明确定位。
“教育部将3岁以下孩子的托管纳入其中,其实并不太合适”,3个月至3周岁的婴幼期,儿童看似无记忆意识、不会主动学习,但很多研究已显示婴幼儿已在模仿外界信息,因而,在储朝晖看来,3岁以下孩子需要更多的是保育和养育,确保其正常生活的开展,接受教育并非主要内容。
“只有认识到这一阶段的孩子需要是什么,才能建立相应的机构。”储朝晖说。
界面新闻通过查询资料了解到,早在上世纪80年代,当时的卫生部出台了《城市托儿所工作条例 (试行草案)》,将托儿所明确为三岁前儿童集体保教机构,其主管部门为各级卫生行政部门。
然而,据储朝晖称,由于地方政府对九年义务教育更为关注,上世纪90年代之后,幼儿园、托儿所大量锐减,有关托儿所的相关规定也少有人遵照。
除了监管缺位,当前托幼机构还存在师资力量短缺,且教师资格认证缺失、专业培训不足的问题。
师资不足是当前中国学前教育普遍面临的问题之一。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早前在接受央广网采访时指出,根据2016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全国在园儿童(包括附设班)4413.86万人,按1:15测算,需要专任幼教教师294.26万,而2016年全国幼儿园园长和教师共249.88万人,缺口44万。如按发达国家标准(师幼比1:9)计算,根据目前在园幼儿规模,需要专任幼教教师490.43万,我国幼教教师仍有240.55的缺口。
而师资短缺背后,则是教师薪资待遇较低、压力大等问题。界面新闻记者通过查询,在北京,大部分托幼机构的教师招聘薪资为4000-7000元,一些机构待遇较高,月薪1万5千左右,要求也更为严格。
由于师资短缺,准入门槛较低,从而导致师资队伍良莠不齐。也因此,近年来,不少专家学者呼吁提高托幼机构教师资质,提高从业门槛。
在日前召开的“学前教育改革与发展论坛暨中国学前教育专题研讨会”上,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霍力岩介绍,一些国家对托幼机构的教师待遇和准入资格都予以明确。在日本,明确将幼师纳入公务员序列或享有公务员同等地位与待遇,且依照法律法规将幼儿园教师纳入国家统一的教师资格制度;在英国,幼师依据法律法规具有公务员兼雇员身份,且不同类型的学前教育机构对幼儿园教师资格要求不尽相同。在印度,幼师以项目工作人员身份参与学前教育项目工作。
此外,由于规范缺失,相比幼儿园,3岁以下幼儿的托管在师资认证方面更是缺少明确统一的要求。界面记者通过查询看到,大多机构对招聘老师没有资质要求。一些机构待遇较高的机构要求较严格,除工作经验外,还要求持有幼教资格。仅有少数机构明确提出“了解3岁以下婴幼儿心理和生理发展特点”的要求。
针对当前托幼机构良莠不齐,缺少规范监管的现状,有不少学者呼吁,应当尽快出台规范,然而,储朝晖称,在没有明确监管机构的情况下,“谁来制定规范”“谁执行落实规范”“谁来监督”都是问题。
有专家学者强调,学前教育是一项综合性工作,应由多个部门共同参与,而非一家责任。这在当前各地的探索中也有所体现。
以江苏为例,根据江苏省幼儿教育与特殊教育研究所调研报告,在南京,打破部门分割和托幼界限,托幼统一由教育部门主管,卫生部门负责0—6岁儿童的卫生保健工作,建设、物价、劳动社会保障、人事、民政、公安、交通、财政、国土资源、文化、体育、科委等部门团结协作。同时为了落实解决问题,确保教师编制和经费的落实,南京还形成政府(托幼工作领导小组)----托幼办----早教中心----早教实践基地的四级管理网络。由政府分管区长任组长,教育局分管局长任办公室主任、各相关部门主要领导组成的区托幼工作领导小组。
在计划经济时期,中国的托幼机构都是由企业开办,在上世纪90年代企业改制的过程中,大量托儿所被分离出去。当前许多企业重新探索企业办托的过程中,却遭遇诸多困境。
在储朝晖看来,企业办托并不是一条顺畅的路径,“未来发展方向可能是专业的教育集团提供托幼服务,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在发展过程中,推动集团的内部规范成为行业规范。”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赵耀辉在接受财新采访时也指出,打破法律和行政上壁垒,提供充分的托幼服务供给,形成充分市场竞争来促使整体质量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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