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眉眼相似的人不少,也不知道是否曹雪芹身边有过很多眉眼彷佛却又没有血亲关系的人,还是贾府里人太多,出现几个长得想象的人没什么好奇怪的,反正《红楼梦》里写了好些人都眉眼相似,最先读到的便是秦可卿了。秦可卿素来被读者认为是《红楼梦》里的No.1的美人,也难怪读者会这样认定,秦可卿可是融合了大观园里两大顶尖美人的样貌:「更可骇者,早有一位女子在内,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可不是要害怕?秦可卿竟是跟薛宝钗、林黛玉都有些相似呢。当然,假若不是生成了两个顶尖美人的模样儿,老太太贾母心中只怕她也不会是「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了罢?贾母可是外貌协会的骨灰级成员的呀,挑个孙子媳妇都是模样儿性格好是最重要的。当然,秦可卿跟宝钗黛玉相似多少又朦朦胧胧的,毕竟,梦里头看见的,多少是朦胧的罢?真到了大白天里,却依旧有眉眼相似的人。——香菱跟秦可卿就很像,周瑞家的细细看了她一回后说了一句:「到好个模样儿,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
除了香菱个秦可卿像,还有好几个人想象的,旁的不说,单是林黛玉就有好几个跟她眉眼儿有些相似的,龄官、晴雯两个美女身上就都有黛玉的影子。龄官像黛玉是贾府中的共识?史湘云不是还因为道破了「到像林妹妹的模样儿」还惹出来她同贾宝玉、林黛玉三个人之间的小小的矛盾了吗?而且曹雪芹也明白写出来龄官跟林黛玉是相似的,而且还必须是从贾宝玉的眼睛里来:「(宝玉)再一留神细看,只见这女孩子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大有黛玉之态。」至于晴雯就更不必说了。晴雯素来被视作「黛玉之副」,除了样貌上的相似,似乎性格也有几分相似?样貌的相似倒是借着贾宝玉的娘,王夫人的嘴巴告诉出来的:「上次我们跟老太太进园矌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当然,王夫人似乎不那么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反正,她不喜欢林黛玉也是公认的。有时候人是很奇怪的,越是不喜欢什么人,越是对这个人的容貌敏感。我想,王夫人对黛玉的美是很敏感的罢?所以,她才会对眉眼有些像林妹妹的晴雯记忆深刻?不管了,反正,从王夫人嘴巴里印证了晴雯跟黛玉的眉眼相似。
林黛玉和晴雯、龄官,秦可卿和香菱,她们几个像都是曹雪芹明白写出来的。除了她们几个,还有一些人有些相像,比方说贾宝玉跟史湘云、芳官,他们像得朦朦胧胧的,却又真的是相像的。
先说史湘云罢。史湘云是大观园里最具有现代气息的女孩子,又有中性气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原因,曹雪芹没有描述过史湘云的眉眼,顶多用了一句「漫起秋波」,表明史湘云有一双美丽的眼睛,至于其他的,完全没有写,似乎作者就是想要读者自己去猜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到底什么样子?终究又悄悄告诉了出来她是什么样子了?——有一个眉眼儿跟她有几分相似的人在那里的呀。贾宝玉。宝钗说过这样一句:「可记得旧年三四月里,他(史湘云)在这里住着,把宝兄弟的袍子穿上,靴子也穿上,额子也勒上,猛一瞧,倒像是宝兄弟来了,就是多两个坠子。他站在那椅子背后,哄的老太太只是叫,『宝玉你过来,仔细头上挂的那灯穗子,招下灰来迷了眼。』他可只是笑,也不过去。」假若眉眼儿不像,即便穿上衣服也不会叫最亲近的人看错眼罢?可见,史湘云同贾宝玉应该是有几分相像的。当然,史湘云同贾宝玉有些些血缘关系,从遗传学上看,眉眼相似也还有些道理。芳官就不同了。
芳官是贾府小戏班子里学戏的女孩子,是从南方买来的,可是竟也跟贾宝玉有几分相似,还真的叫人有些讶异。可是,芳官确实是跟贾宝玉长得像:「芳官满口嚷热,只穿着一件玉色红青酡绒三色绫子斗的水田小袷袄,束着一条柳绿汗巾,底下是水红撒花袷裤,也散着裤腿,头上齐额编着一圈小辫,总归至顶心,结一根鹅卵粗细的总辫,拖在脑后。右耳眼内只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玉塞子,左耳上单带着一个白果大小的硬红厢金大坠子,越显的面如满月犹白,眼如秋水还清。引的众人笑说:『他两个(贾宝玉、芳官)到像一对上升的弟兄两个。』……」芳官的这个样子真的是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是,可不是见过的嚜!——贾宝玉出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呀:「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了小辫,红丝结束,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仍就带着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绿撒花绫裤腿,锦厢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越显得面如团粉,唇似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芳官果然跟贾宝玉是相像的。
史湘云、芳官都跟贾宝玉相似,她们两个是否也就有几分相似呢?曹雪芹没有写,自然读小说的人也就不能够乱说了。但是有一点她们两个倒是还真的有些相似。——史湘云喜爱扮作男孩子,芳官也喜欢,不仅改了男装,甚至连名字都改了一个「耶律雄奴」,只是这一个名字太拗口,园子里的女儿们叫起来不是错了音韵就是忘了字眼,甚至叫出来「野驴子」,最后只好又改了一个「玻璃」才罢了。当然这是小情调,但已足见芳官的娇俏调皮了,倒也跟史湘云的娇憨有得一比,而且曹雪芹也明白写出来,史湘云「素习憨戏异常,也最喜武扮的,每每自己束鸾带,穿折袖。」是男孩子的打扮?虽说没有眉眼的描述,但是感觉起来史湘云跟芳官应该是有些相似的罢?
当然,有相像的,就有不相像的,至少同父同母的三姑娘探春与她亲亲的弟弟贾环就全然不像,也真的是遗传学上解释不通的罢?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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