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而言，此次两院的税改方案虽在多处存在分歧，但在减税大方向上还是保持一致，在共和党因政治需求大力推进下税改进程的背景下，税改法案最终通过几率较大，但税改内容和对市场的影响可能会进一步“缩水”。即便如此，“川普交易”可能伴随政策的推进和落实卷土重来，投资者仍需提防由此带来的市场“过度反应”。
风险提示：监管政策超预期
正文
在前两篇专题报告《美国“供给侧改革”卷土重来—川普税改框架深度解析之一》和《税改：经济和股市的强心针——川普税改框架深度解析之二》中，我们分析了川普税改方案的主要内容和其可能对美国经济资本市场造成的影响。本篇持续追踪市场动态，就上周美国参众议院各自发表的税改议案进行分析，探讨分歧之下的美国税改之路。
1、参众议院税改法案引分歧
美国国会参议院与众议院于11月9日各自公布了最新版本的税改议案（tax reform bill），众议院版本是在其11月2日披露的“减税与就业法案”（Tax Cut an Jobs Act）基础上的进一步修订和完善，参议院则是首次公布，和我们在以往专题中预测的一样，本次公布的两版税改议案都较之前“缩水”，参议院版税改方案多处与众议院版本产生分歧，下表为这次两议院税改方案和现行税法主要条款的比较。
参众两院的税改方案分歧主要体现在如下几点：
（I）个税方面：
（i）众议院主张简化个人所得税率至四级，参议院主张保留当前七级制度
众议院在9月税改框架中提出的三级税率制度（12%，15%和35%）之上增加了一级针对高收入群体的税率39.6%，在此版本之下，多数美国人能够减免部分个税。
而参议院则在草案中提出保留目前七级税率制度，下调当前15%和39.6%档位的税率至12%和38.5%。对比众议院，参议院共和党人在个税调整问题上态度更为保守，这与共和党优势在参议院不如众议院有关（参议院共和党-民主党为52-46，众议院共和党-民主党为240-194）。
此外， 1）参众两议院皆上调标准税收豁免（standard deduction）至现有水平两倍：已婚夫妇24,000美金，单身人士12,000美金；2） 提升儿童税收抵免（child tax credit），参议院计划从现有1,000美金提升至1,650美金，众议院提升至1,600美金，两院差别不大。在之前的专题报告中我们提到：儿童税收抵免计划将最终决定中产阶级在此次税改中的获利，共和党内因为分配效应（distributional effects）就此条款产生过争执，此次披露的数字应该是党内协商平衡后的结果，虽然不及川普最初计划，但对中产阶层家庭能起到一定减税效果。
（ⅱ）众议院主张废除遗产税，参议院主张保留
当前税法下的遗产税条款中，遗产价值超过549万美元（个人）/1,098万美元（夫妇）的居民需要缴纳最高40%的联邦税。众议院在税改方案中提出至2024年完全废除遗产税；参议院则支持保留遗产税，但把缴税门槛提升至目前两倍水平。由于遗产税实质只与富人阶层相关，外界广泛批评众议院的遗产税废除条款是“为富人的税改”（tax reform for the rich），参议院受到了财政赤字和党内分歧力量的压力进行了妥协，未把此条“创收”之路堵死。
（ⅲ）参议院主张彻底废除州和地方税（SALT）抵免，众议院主张部分保留
美国现行的州和地方税抵免（the State and Local Taxes Deduction）是指纳税人可以用联邦税抵免部分州和地方级的所得税和消费税。本次参议院提出彻底废除SALT抵免，而众议院则更为保守地表示只废除州税、地税与消费税抵扣，保留不超过10,000美元的房地产税抵扣，这是此次两院税改方案中最引人注目的分歧之一。由于SALT抵免政策的废除会使得美国中产及以上特别是高税区居民多交税，此条款一进面世便遭到了民主党的猛烈抨击，共和党内部来自纽约、新泽西州等高税区议员也对此发表了反对意见。
SALT税收抵免是美国最大的联邦税收支出之一，支持废除SALT一方的人认为此举可以减轻政府财务预算压力，他们称SALT更多的是利于经济发达地区，取消此条款可以帮助美国建立均衡支付（equalization payments）系统。而包括前总统奥巴马的首席经济学家Jason Furman在内的反对派则称废除SALT带来的个税增加会导致消费水平下降，从而给经济带来负面影响。
整体来看，共和党想通过废除SALT抵免带来的“增收”抵消其大幅削减公司税带来的损失。基于赤字中性（deficit neutrality，即税改不大幅增加财政赤字）的必要前提假设下，两院皆考虑削减SALT抵免，不同于一贯保守态度，参议院在这一点上较众议院更为激进，但也是为了增加税收冲减成本。
此外，在11月2日众议院公布的方案中， 共和党企图整体取消奥巴马医改（Affordable Care Act）中的核心条款——医疗费用抵免（medical expense deduction，医疗费用在收入中占比超过10%的个人可以获得一定税收抵免），而并未在11月9草案提及此点的参议院近日也发声称寻求废除奥巴马医改法强制保险。自川普上任以来，共和党已多次谋求废除奥巴马医改方案，但皆以失败告终。此次共和党借税改再次对奥巴马医改发起进攻，虽未言直接废除，但企图“曲线救国”达成目的。众议院共和党任希望借此缓解财政赤字的压力，但是这一举措会让1300万美国人失去医保，势必会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
（II）公司税方面：
（i）参议院主张延迟一年下调公司税率，众议院主张即刻下调
川普税改最核心的环节便是企业税率下调，在本次两院披露的税改细则中，两院皆沿用了之前9月框架中的20%公司税率。但是参议院提出延迟一年下调公司税率，众议院则希望新税案一经执行便即刻实施。
公司税率下调对美国经济提升会产生显著的效果，但是同时也会给财政带来巨大赤字压力。根据美国税务政策中心（TPC）在9月做的测算来看，之前的税改框架会导致美国财政收入在十年内下降2.4万亿美元，而为期一年的延迟可以降低税改成本达1000多亿美元，这是为什么更为保守的参议院作此提议。
此外，参议院拟对所有“商业实体企业”（pass through companies，例如合伙、独资和小企业）设置其收入17.4%的税收抵免。众议院最初设计了一系列非常复杂的针对部分中小企业的收入税收优惠政策，因为其对中小企业支持力的不够而受到了一直支持共和党的美国独立企业联盟（NFIB, National Federation of Independent Business）的批评。为了迎合NFIB的需求，参议院试图在众议院版本上把优惠推及至所有中小企业。
（ii）参议院调低美国跨国企业既得利润税率，且低于众议院
在之前的专题报告中我们提到过：川普希望美国对跨国企业的全球征税制度（worldwide tax system，海外收入也需依据美国税法缴纳所得税）转向为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施行属地征税制度（territorial tax system，居民和公司只需向其收入来源国缴纳所得税）。此次参众两院的税改方案中都提及此转向，即以后的美国跨国企业利润不需再向美国缴税（tax free）；此外，参议院还提出为既有海外利润汇回设置流动资产12%、固定资产5%的优惠税率，众议院版本为流动资产14%，固定资产7%。为了避免重复缴税，美国跨国公司已在海外囤积估计近3万亿美金的利润，占比达到GDP的10%。如果优惠汇率能够有效执行，相较于目前35%水平，海外资本回流将进入一个空前有利的环境，这将对经济增长和就业创造起到大幅拉升效用，帮助川普实现“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的施政纲领。
总体来看，参众两院在税改的大方向上思路基本一致，都主导大力削减企业税，简化现行复杂税收体系，为美国经济增长做长远打算。通过各自方案的细节我们不难看出：相较于众议院来说，参议院表现的更为保守，多处都考虑增加联邦税收来抵消（offset）税改成本，只是这样一来，税改的效果势必又会“折上加折”。
2、市场情绪波动，税改前路曲折
（i）市场反应
11月9日两院税改草案发布后美国市场反映消极，美股结束了连续多周的上涨态势转跌，标普500一度下滑200点，美元指数一齐下跌，罗素恐慌指数日升逾22%，黄金也扭跌为涨。因为参议院方案中提出的延迟下调公司税、保留遗产税和废除SALT等条款使得投资者认为参议院版税改法案不及预期“再次缩水”，这与我们之前的判断一致。
方案发布后，多方做出了表态：美国财长Mnuchin认为两会在税改议案上的分歧非常小，白宫将努力撮合双方达成共识。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Cohn表示税改计划是为了鼓励投资，不认为是在给富人减税，相信降低企业税能够给经济带来极大的刺激效果。美国总统川普在11月14日发表推特称参众议院协调越来越接近，重申对个人所得税的最高税率下调至35%。美联储前任主席格林斯潘认为现在减税绝非明智之举，共和党的税改案中没有能够防止美国债务快速增长的成分。共和党内部有来自高税率州的众议院议员对废除SALT抵免表达了不满。
（ii）税改目前面临多方压力
我们在之前的专题《税改：经济和股市的强心针——川普税改框架深度解析之二》中分析过税改对经济金融市场可能带来的影响，一旦方案通过，税改在拉动国民经济和改善通货膨胀等方面都会产生积极作用，但是税改推进也受到了来自赤字中性（distributional effects）和分配效应（distributional effects）的压力。
在参众议院皆通过的美国2018年财政预算中，税改带来的赤字被限定在十年1.5万亿美元之内，虽然官方还没有公布税改预期成本，但很难想象在十年后赤字不会超出这个范围。为了降低长期的赤字水平，税改中有一些抵免条款会在五年后失效，但这对于控制赤字来说可能根本不够，而某些抵免条款的失效又会加重部分居民的税收支出，这再一次使税改倒向收入分配不均（income inequality）。此外，国会方面还可能会为了平衡各方利益而放弃某些“开源节流”的条款：蓝州（民主党势力所在，多为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如纽约、加利福利亚）的共和党人将会反对对州和地方税抵免（SALT Deduction）的废除；所有企业都会争取尽可能多的减税；保守派和反贫困人士可能会为贫困家庭的儿童争取更多税收抵免等，这都使得赤字控制“压力山大”。
从美国税务政策中心（TPC）针对众议院11月2日发布的“减税与就业法案”（Tax Cut an Jobs Act）所做的测算来看，虽然平均下来所有的美国居民都能从税改中减少税务支出，但分开来看在2018年会有超过7%的居民需要缴纳更多的税款，而到了2027年，这一比例将会上升至25%；此外，从TPC发布的报告中看，税改收益最多的依然是富人阶层，分配不均的矛盾依旧尖锐。
此外，美国政坛明年将迎来中期选举。自川普上任以来，其在选举过程中承诺的多项政策都推行都受到了不小的阻力，医改更是“惨败”，支持率也一路下滑。因此此次税改行动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如果不能成功，川普很有可能难以寻求继任，而与其利益紧密相关的共和党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为了诉诸政治需求和平衡各方利益，共和党此番定会竭尽全力推动税改，即使牺牲部分税改成果也在所不辞，这次两院税改方案的“缩水”可能只是一个开头，接下来方案会产生进一步的调整，特别是新增的废除医疗费用抵免（medical expense reduction）方案，根据历史经验来看，推行此项条款定会受到巨大的阻力，如果强行推行此计划，定会在其他方面做出牺牲，或者根本不能被通过，所以之后的税改法案很有可能出现“一缩再缩”的情况；但法案还是大概率会通过，因此此次税改进程可谓是“前途不一定光明，但道路必定曲折”。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在此届政府系列政策推行受阻后资本市场上的 “川普交易”已迅速降温，但如果税改方案落地概率上升，“川普交易”仍有可能卷土重来。美股、美元、美债收益率和大宗商品将会走高，国内债市将进一步受到制约，但是因为税改效果可能会“继续打折”，“川普交易”的冲击力度很有可能减弱。
3、税改推进情况
美国立法需要从国会发起，两议院各自起草法案，在各自从相关委员会到全院表决通过后，两院统一协商出一套最终的法案交由总统签字。目前来看，税改法案还基本处于初级阶段：税改法案是由川普在16年竞选总统时对选民做下的承诺，2017年4月白宫联合两院共同发布了税改大纲；2017年9月白宫“税改六君子”发布了税改框架；2017年10月底，两院皆通过了财政预算，为税改设立了十年内赤字不超过1.5万亿美元的目标，通过“捆绑”税改法案和财政预算，参议院最终表决投票只需获取简单多数（过半数）的支持便可通过；2017年11月2日，众议院公布了减税与就业法案”（Tax Cut an Jobs Act），并在之后对其进行了修改完善，众议院筹款委员会（Committee on Ways and Means）在11月9日投票表决通过了修改后的减税与就业法案；同样在11月9日，参议院金融委员会（Senate Finance Committee）主席Hatch发布了参议院版本的税改初稿；参议院计划在11月13日就初稿提出修正案（Amendments），金融委员会可能会就修正案进行投票，投票表决通过后才能交由全院投票表决；众议院在11月16日对税改方案进行全体投票表决，以227-205票表决通过。白宫方面希望尽快推动税改法案生效，目标在11月23日感恩节前众议院能交出两院统一的终稿，并在12月25日圣诞节前能够交由川普总统签字。
在众议院的投票表决中，只要满足简单多数（一半以上）的支持便可通过，在众议院总共435个席位中，共和党占有240个席位，民主党占有194个，最后投票通过的条件是218票，共和党最多不能丢掉超过22票。11月9日众议院筹款委员会通过的税改投票表现出了党派分明的票型，这表明共和党只能在党内寻求支持。而一些高税区共和党众议员明确地表达了对州和地方税（SALT）抵免条款废除的不满，表示不会投赞成票。以11月16日全体表决票型来看，众议院共和党内失去了13票，主要反对票同样来自于高税区，目前来看众议院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而参议院共和党为了降低税改法案通过的难度，选择了将税改框架与财政预算绑定，触发了“预算调整程序”（reconciliation process），在此程序下，税改提案通过的条件由绝对多数转变成了简单多数的支持。这表示川普越过了民主党，只需争取党内一致支持便可。目前共和党在参议院中占有52个席位，最多只能“丢掉”一票，相较于众议院来说更为危险，目前已经出现参议院共和党人Ron Johnson明确反对参议院版的税改计划，本就票型优势微弱的参议院将面临不小的压力。根据以往经验，成立一个法案平均要耗时两百多天。即使白宫和共和党全力推动税改进程，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圣诞前总统签字最终法案的机会依旧非常渺茫。
整体而言，此次两院的税改方案虽在多处存在分歧，但在减税大方向上还是保持一致，在共和党因政治需求大力推进下税改进程的背景下，税改法案最终通过几率较大，但税改内容和对市场的影响可能会进一步“缩水”。即便如此，“川普交易”可能伴随政策的推进和落实卷土重来，投资者仍需提防由此带来的市场“过度反应”。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