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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社会主义阵营 北京面临的质疑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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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十九大结束不到一个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就离开北京外访。访问越南是时隔两年的再次国事访问,访问老挝则是中共总书记时隔11年来的首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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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十九大后首访曾经的社会主义盟友越南意味颇深(图源:新华社)

从习近平在越南频频提及中越都是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政治制度相同、发展道路相近,前途相关、命运与共,到习近平在老挝说中老同为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理想信念相通、社会制度相同、发展道路相近。

从习近平在越南特意参观胡志明故居、瞻仰胡志明墓并赠送了胡志明当年访问北京时的旧报纸,到习近平在老挝会见与毛泽东等领导人结下深厚友谊的奔舍那家族友人。

从中国频频对越南提出打造战略命运共同体,到战略命运共同体被写进中老联合声明。

习近平十九大后首访的目的已经明了,中国看待越南、老挝的态度不仅仅是邻邦,更多了一层强化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友谊的意思。

尤其在谈到中越关系时,习近平说,在中共十九大上,我提出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发展中越关系同样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这个初心,就是两党两国老一辈领导人亲手缔造和精心培育的中越传统友谊;这个使命,就是我们两党共同拥有的理想信念和肩负的历史担当。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这是近年来习近平不断在国内会议上提及的,对内谈初心指的是中共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很好理解也顺理成章,但当习近平不断在国际外交事务上尤其是对社会主义国家及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时,该如何理解这一层意思?中国和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初心是什么?中国要和社会主义国家回到当初的关系吗?

不只是对越南、老挝重提革命友谊,十九大后在没有受邀请的情况下,北京派出中联部部长宋涛作为习近平特使访问朝鲜。通报十九大之外,宋涛在朝鲜频频提及中朝传统友谊,参观了培养革命烈士后代的万景台革命学院、瞻仰了金正日金日成遗体、拜祭了志愿军坟墓。这样的安排和以往撇清血盟的姿态迥然不同。

中共十九大报告谈论外交时开明宗义说道,“中国共产党是为中国人民谋幸福的政党,也是为人类进步事业而奋斗的政党。中国共产党始终把为人类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作为自己的使命”。中国外交部长王毅11月2日访问越南为习近平访问打前站时明确说,十九大最重要的世界意义是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途径,为科学社会主义在21世纪的振兴提供了强大动力。这种全球大视野的语气几乎可以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社会主义运动兴旺时期的相比拟。

但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在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后,原有的社会主义阵营已经崩塌,就连中国也在外交上淡化意识形态色彩积极融入世界,与美欧等西方国家的关系步入了正常化的新轨道。当社会主义在国际陷入历史性低潮之际,王毅所说科学社会主义在21世纪的振兴难道真的意味着要重建社会主义阵营?当中国正在用制度性构建避免与美国陷入对抗的修昔底德陷阱时,重谈科学社会主义振兴、开辟社会主义事业新境界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时隔将近三十年,中共将如何为人类做贡献?

何为战略意义命运共同体

如果说对曾经的社会主义盟友提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只是口号,那么中国在与社会主义国家交往时重磅推出的战略意义命运共同体理念则是将联合社会主义国家的付诸实际行动。

近年来中国官员在会晤越南老挝领导人时频频提出战略意义命运共同体概念。2014年10月时任中宣部部长刘奇葆访问老挝时就称,“中老是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命运共同体”。2016年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张德江在会见访华的老挝领导人本扬时也提到中老两国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命运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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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毛泽东到习近平,中国外交中的社会主义因素一直都有(图源:Reuters)

2015年2月习近平与越共总书记阮富仲通话时说中越成为具有战略意义的命运共同体。2015年11月首次对越南进行国事访问时习近平指出,“中越互为重要近邻和合作伙伴,同为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命运共同体”,双方应“共同建设命运共同体,造福两国人民,为本地区乃至世界的稳定和发展做出贡献”。2016年10月会见访华的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丁世兄时,习近平再次提到中越山水相连、唇齿相依,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命运共同体。

十九大召开之前,时任中共政治局常委刘云山2017年9月前往越南访问,刘云山在会见阮富仲时再次畅谈“双方应进一步突出中越关系战略性,共筑命运共同体”。习近平十九大后在给越南的口信中直接说,中方愿同越方一道,不忘初心、携手前进,推动社会主义事业开辟新境界。

在此次访问越南之前,习近平在越南人民报发表题为《开创中越友好新局面》的文章再次提,当前,国际和地区形势风云变幻,中越两党两国面临许多相同或相似的新问题新挑战。对此我愿就此分享几点想法。要把稳方向,谋求战略互信新高度,打造具有战略意义的命运共同体。

2012年的中共十八大报告中明确提出,“要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在追求本国利益时兼顾他国合理关切,在谋求本国发展中促进各国共同发展”。此后,无论是谈中国和发展中国家的关系还是谈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抑或是在联合国演讲,习近平在多个外交场合提出过这一概念,并演变为中国近年来最重要的外交宣示。

但是与一般意义谈命运共同体不同,战略意义命运共同体一词的提出专门针对的是社会主义国家。人类命运共同体作为一个体现中国大国担当的口号已被广泛认同,而当中共唯独对社会主义国家提出构建战略意义的命运共同体时,社会主义阵营的意味呼之欲出。

生于1953年的习近平几乎和新中国同龄,见证亲历了新中国从当初如何被西方围堵敌视到如今改革开放逐步走向世界中央。可以说在习近平他们这一代人的生命底色里有深重的红色印记。对内严格共产党的纪律加强共产党领导的同时,习在外交上振兴社会主义是必然的题中之意。对越南老挝频频提出构建战略意义命运共同体只是开始,在振兴社会主义这个话题上中国会有更大动作。乘崛起的大势,中国主动提出与社会主义国家结成战略命运共同体,也是中国对西方在意识形态领域进行的反击进攻。

挑战重重

不少人注意到十九大后北京在外交上的这种变动,前美国驻柬埔寨大使、美国世界粮食基金会主席肯尼斯·奎因(Kenneth Quinn)日前接受记者采访时就提到在新的形势下,习近平为中国与亚洲其他国家,以及其他地区国家设立了新的外交关系。虽然我的年纪很大了,但仍然有注意到中国在国内及对外政策做出的重大调整。例如习近平不久前对越南及老挝的国事访问,甚至在20年前都是不可想象的,这种转变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北京在社会主义外交上的大调整并没有得到广泛响应。

除了以习近平访问老挝为标志,打造具有战略意义的命运共同体得到老挝方面认同,并写入两国的联合声明。两相对比之下,习近平的访问越南成果则略显单薄。

从2015年首次访问到2017年再次访问,两次国事访问时隔两年本身就不同寻常,而这不同寻常的访问背后是习近平两次访问都在力推的打造具有战略意义命运共同体仍然没有得到越南的明确回应。

越南对中方从顶层设计上通盘部署两国战略并没有给出过多说法。中越联合声明中两国关系的表述仍然是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并没有最新定位。越方感谢了中方对越南的巨大帮助,欢迎习近平提出的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主张,但是在表述越方愿景时没有回应与中国构建命运共同体,更没有王毅到访时提的世界社会主义事业高度,甚至只是含蓄地说促进地区的和平与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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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特使中联部部长宋涛(右)在朝鲜频频提及传统友谊(图源:新华社)

越南对中国社会主义外交变化疑虑重重,一方面是越共高层领导结构松散,互相掣肘制衡导致派系林立,在对华态度上并不一致,阮富仲身为总书记亦不能完全拍板决定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阵营。另一方面越南整体外交布局上越来越强调多边。近年来,中越关系的改善有目共睹,无论是南海问题还是双方经贸程度抑或是两国领导人的互访频度,都有重大进展。越南战略上重视中国是看得见的,包括此次习近平到访,越方的安排也可谓十分周到。但同时阮富仲2016年历史性访问美国。特朗普(Donald Trump)上台后,越南总理阮春福是第一个访问美国的东南亚国家领导人。

同样没有反应过来的还有朝鲜。宋涛作为习近平特使前往朝鲜,金正恩并没有见他。接待宋涛时对等的陪同会谈人员朝鲜只有三人,现场甚至出现大量的空留座位。会谈时桌面上连基本的供水都没有。这是朝鲜对北京在过去几年拉开同朝鲜的血盟关系谋求正常化两国关系的正常反应。尽管近年来中朝保持了社会主义政党交流,但是两国关系由于两国在朝核问题上的分歧急转直下。朝鲜视拥核为最高国家安全利益,而北京视朝鲜拥核导致的地区安全隐患为问题。共同的意识形态在不同的国家利益之间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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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在外交上还需要社会主义阵营吗(图源:Reuters)

质疑颇多

在毛泽东时代,中国外交的第一层次就是发展与社会主义国家间的关系,中苏关系破裂之际中国仍然在全世界鼓吹社会主义革命;邓小平时代中国的外交逐渐摆脱意识形态的束缚,他“不去计较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差别”的指示更是将国家利益为上的实用主义外交阐述得淋漓尽致。1986年中国政府工作报告正式提出“不以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异同来决定亲疏、好恶”,这一宣示长期是中国外交工作的指针。

毛时代中国离不开社会主义阵营是为了避免外交孤立。邓时代中国仍然看重社会主义国家是苏联解体后美国对前苏联加盟国和社会主义国家展开积极的颜色革命,中国需要社会主义盟友维护阵营的存在。当今中国看重社会主义外交的动因何在?

中国为社会主义盟友埋单挨刀的教训并不是没有,历史上和中国意识形态相同而受到中国政府大量无私援助最后却翻脸的国家比比皆是。有评论认为,中国做出外交抉择的依据应该是国家利益、国家整体部署。决定一个国家性质的是政治形态。即便越南和朝鲜在美国的攻势下变色,中国也不应该成为救援越南共产党的和朝鲜共产党的第一帮手。苏联解体没有动摇中共的地位,越南和朝鲜色变更不会影响中国。除了国家利益,没有任何因素应该影响中国的外交抉择。

更应该考量的是越南朝鲜不仅是中国的社会主义盟邦,更是中国的邻国。在周边外交已经上升到一定地位的特殊原因是美日对中国周边国家的攻势。在这种背景下,在周边国家中分出社会主义外交和一般外交关系,会不会让摇摆不定的国家产生中国厚此薄彼之感还有待观察。

此外,围绕着复兴目标,习近平对于如何复兴、复兴成为什么样的国家、复兴后与世界的关系已经有了充分的布局。习近平访问欧洲时提出中国和平的狮子已经觉醒。而事实上和平狮子的概括太过抽象,如果中国狮子是一个致力于建设社会主义意识形态阵营的狮子,那无疑是令外界恐惧的。经济纠纷、政治利益都是可以谈判的,唯独意识形态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十三亿人口的中国恢复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理所当然。从更远的历史看,中国的崛起将彻底解构工业革命四百余年来的世界格局。要实现上述转变,中国必须建立一套与这种转变相匹配的新型国际观。这种新观念必须能够弥合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矛盾,是中国与全世界其他国家交往的全球适应准则。中国应该是天下的共友而不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共主。不独亲社会主义国家,不以意识形态考量与资本主义国家的外交是中国应该做到的选择。

当然,社会主义的振兴是相对社会主义的衰落而谈的。当中国、越南等国的发展已证明社会主义仍然具有旺盛生命力时,科学社会主义的振兴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儿。毕竟,被中国称为好兄弟的国家已经从社会主义国家全面延伸,增加到了诸多国家,诸如津巴布韦、尼日利亚、柬埔寨、埃塞俄比亚、缅甸等国。或许未来当中国模式越来越被认可,中国路径、制度会被越来越多借鉴,届时中国要输出的就不是革命而是改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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