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搅乱了这个北京的冬天,十九条人命的悲剧加速了北京市政府原有整改计划的进行。事故发生两天后,一场后续影响更为深远的“驱逐”运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11月26日,记者走访距离火灾事发地较远的海淀区顺事达小区,这个建成于2009年,共有六栋住宅的小区,因为这场大火也面临整改的命运。

北京海淀区上地附近的一栋公寓楼已被强制清理。
更确切地说,顺事达小区附近的许多自建公寓,都被要求在三日内搬离出去,这是一片典型的“城中村”区域,一条街将这里与全新的高层住宅分隔开来。
街道的对面是被商场、重点小学、美容院等包围环绕的现代商业社会,街道的这边则是密集的自建棚户区,外来务工人员与刚刚毕业、收入尚不足以支付更昂贵房租的年轻人构成了这里的主体。
与大兴新建村等被强制要求拆除的区域不同,这里的人口构成似乎不能被完全划分为所谓的“低端人口”,毕竟从收入上来看,这里的民众具有向中产阶级流动的潜力。但与大兴等地租户相同的是,这些被限期驱赶出去的民众能在哪里落脚,并未在政府的考虑范围内。
顺事达,这个三层小区楼下墙上贴着的公告显示,出于安全考虑,住在三层的租户需要限期撤离。一位负责顺事达小区整改的工作人员表示,这也是上面的指令,顶层的覆盖材料不符合安全标准,只有在整改以后,才能进一步确定小区还算不算是违规建筑。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小区楼顶第一次整改,小区楼顶的覆盖材料最早是泡沫保温板,后来改为岩棉保温板,而现在政府要求要求升级为预制保温板。“没办法啊,一场大火至少让一个副区长进去,谁做到那个位置都不容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位小区负责人解释道。

顺事达小区的租客中不乏一些未来的“中产阶级”。
目前确定的是,尽管整改计划已经摆在眼前,但考虑到天气状况,到明年的3月15日之前,北京市内的各种施工项目都需处于停工状态。而这些迅速地被腾出来的房子无法再被出租出去,换句话说,文件下达以后,这个小区只能向外出人,不能往里进人。
尽管住在一二层的租户目前尚未接到撤离通知,但对于未来还能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他们也并没有什么信心,“政策一天一变,谁能说得准呢”,一位抱着孩子的主妇无奈的说。

被强制清理的公寓已是人去楼空。
诸多媒体甚至是政府文件在描述或者说定义受到影响的民众时,简单粗暴地将其称为“低端人口”,但显然,在这次运动式的政府行动中,受到影响的绝不仅仅是从事低端产业的劳动人群。
“低端人口”这一颇为荒唐的提法不仅昭示着北京已然不再是那个欢迎外来客的城市,更重要的是,它给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民众都带来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在冰冷的行政条例面前,谁能确保自己安然无虞?
虽然阶层间的隐形壁垒一直存在,但由政府牵头,如此大规模赤裸裸地驱逐运动还是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11月25日,一份由众多知名学者签名的“知识界人士致信党中央”的消息引爆网络,信中直指北京市政府懒政恶政,称应立即停止这项影响恶劣的运动。但很快,关于这封信的信息就被删除。劳工届随后也发起了联名致信党中央的活动,相关信息依旧被屏蔽,而民间自发成立的救助团体,也遭遇了被删帖、被禁言的厄运。
不过,或许是民间争议的声音实在是过于激烈,最新消息显示,在北京大清理大整治中受到影响的部分租户已经接到通知:不会停水停电,还没找到房的不用着急,至少保证能住到年底。这会意味着情况好转吗?目前还并不清楚。
关于这种种荒诞怪异的现实,英国诗人约翰•多恩早就在其创作的布道词中写道:“没有人是自成一体、与世隔绝的孤岛,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为你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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