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新科证监会主席刘士余罕见炮轰“野蛮人妖精害人精”以来,中共即开启惊心动魄的金融大整肃。

十九大期间,中国金融监管高层齐聚谋金融改革(图源:Getty)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从“明天系”肖建华被警方强行带回大陆,到万达安邦复星海航遭调查,从王健林遭遇股债双杀到赵薇受到严厉惩罚,从证监会原副主席姚刚黯然落马到保监会原主席项俊波折戟沉沙,资本金融硝烟不断。而近来种种迹象显示,中共新一波的金融整肃已箭在弦上。
据北京时间11月27日,中国央行旗下媒体称,近期资管业务监管标准统一和网络小贷公司暂停批设,从而发出十九大后金融严监管升级的“第一枪”,外界预期,未来还会有更多监管措施陆续出台。另据《华尔街日报》11月22日消息,约在10个月前肖建华失去消息,如今他旗下包头华资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被迫放弃放弃始于2015年的收购华夏人寿的计划。而另一被抓的富豪,掌控安邦保险的吴小晖,其公司亦被要求让出两家银行股权。
十九大甫一结束,早经7月习近平任上首次金融工作会议预告了的金稳委即高调成立,委员会主任由国务院分管金融工作的副总理马凯亲自担纲,统筹协调“一行三会”,规格之高,史无前例。紧随其后,11月17日,监管部门出台“史上最严”资产管理新规,金融部门“吃着火锅唱着歌赚钱”成为历史。
“史上最严”这份由央行、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外管局联袂出台的《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下称新规),内容总计29款长达10,000字,堪称资产管理行业“基本法”。
该新规涉及银行、基金、券商、保险、信托等金融全部门。自2004年推出首只银行理财产品以来,大陆的金融资产管理行业狂飙突进迅猛发展,截止2016年底,包括证券、基金、期货、保险等多种理财产品在内的全行业规模已经达到102万亿(1美元约合0.145元人民币)。而同年年底,中国GDP才74.4万亿,远不及资管行业规模。
针对发展迅猛的资产管理行业出台新规,这是中南海为降低金融风险做出的最新举措。监管层重拳出手抑制行业泡沫风险,意味着资产管理将结束长期以来简单粗放的规模大跃进,步入提升服务质量以赢得竞争的新时代。甚有业界人士称,在史上最严资管新规下,大资管势将重新洗牌,以往银行躺着赚钱的日子一去不返。
金融风险倒逼资管新规。
相对以往的概念不清,《意见》第一次明确了资管即“银行、信托、证券、基金、期货、保险资管机构等接受投资者委托,对受托的投资者财产进行投资和管理的金融服务,金融机构为委托人利益履行勤勉尽责义务并收取相应的管理费用,委托人自担投资风险并获得收益”,从而指明了资管行业“受人之托,代客理财”的本质。
中国资管行业经历了十余年狂飙突进迅猛发展的背后,除了概念不明以外,尚存在业务发展不规范、监管标准不一等诸多顽疾,从而引发监管套利、高杠杆、资金池、刚性兑付等问题,这些问题又极易诱发泡沫从而诱发系统性金融风险。
根绝金融群体性事件。
长期以来,大陆资管行业一直面临刚性兑付难题。对于投资者来说,既然是金融投资,势必要承担一定的风险。而刚性兑付意指金融机构对投资人承诺保本保收益,出现兑付困难时,金融机构要“兜底”、垫付资金。这一通行规则向投资者传达了其投资稳赚不赔的错误信息,极易诱发金融风险。
而一旦金融机构资金池出现问题,无法垫付,投资者往往诉诸情绪十面围城,由此引发理财、投资一出事,就找政府闹事的现象,出现大量影响极大的群体性事件。这不仅扰乱市场纪律,加剧道德风险,更会牵扯大量的行政和社会成本。
此次新规定义资产管理首次明确“委托人自担投资风险并获得收益”,并花了重要篇幅讲了打破刚性兑付监管要求。
一方面,新规提出金融机构对资产管理产品应当实行净值化管理,不再给理财产品规定预期收益率,也不保证投资者的收益,而是像基金那样按净值申购、赎回。
在这种情况下,投资者购买理财产品需要自己承担损失,其投资行为既可能获得收益,也可能赔本甚至血本无归。
另一方面,新规还特别对刚性兑付行为进行清晰界定,并强化惩处。从法律和制度上加以规范,还据此对金融机构设定了相应的惩罚措施,从而彰显监管层以雷霆手段打破刚性兑付局面的决心。
去杠杆。
目前中国经济面临的一大风险点,是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的债务问题。前一段时间世界三大评级机构穆迪调降了中国的主权信用评级,其理由和依据就是担忧中国无法实现经济和金融去杠杆、妥善平稳解决债务问题。
11月22日,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亦在中共党媒人民日报上撰文指,“高杠杆是宏观金融脆弱性的总根源,在实体部门体现为过度负债,在金融领域体现为信用过快扩张”。
周小川援引数字称,截止2016年末,中国大陆“宏观杠杆率为247%,其中企业部门杠杆率达到165%,高于国际警戒线,部分国有企业债务风险突出,‘僵尸企业’市场出清迟缓。一些地方政府也以各类‘名股实债’和购买服务等方式加杠杆”。 为了更加有效去杠杆,新规对所有杠杆的类型和内容进行了明确的定义,相当于一个“负面清单”。清楚规定金融机构什么情况下可以加杠杆,什么情况下必须去杠杆,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否则将要面临纪律的问责和法律的惩处。
比如,大陆2015年年中的股市异常波动,以及近两年一些城市出现房地产价格泡沫化,就与场外配资、债券结构化嵌套和房地产信贷过快发展等加杠杆行为直接相关。新规要求金融机构对上述加杠杆行为明确予以杜绝。
刘士余发力发审体制改革。
日前,素以平和著称的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曾以罕见犀利的言辞称,“少数金融‘大鳄’与握有审批权监管权的‘内鬼’合谋,火中取栗,实施利益输送,个别监管干部被监管对象俘获,金融投资者消费者权益保护尚不到位”。
“内鬼”方面,以有“发审皇帝”江湖称号、曾长期分管发审委的证监会原副主席姚刚为例,姚落马前,其前秘书刘书帆、前下属李量已经被查,前者仅一笔交易就非法获利300万元,后者则获利约700万元。姚也于2015年落马,其贪腐大多涉及周小川口中火中取栗式的利益输送和监管套利。
金融大鳄方面,这些年内陆欺诈上市的情况并不少见,新大地、绿大地、万福生科、欣泰电气、乐视……如果加上再融资项目,可以开出一个很长很长的名单。
就在监管层出台资管新规的3天之后,11月20日,在证监会第十七届发审委63名委员的集体履职仪式上,证监会主席刘士余抛出重磅消息,称证监会将成立发行监察委,矛头指向发审委和发审委委员。
刘士余还以其惯有的风格发下“狠话”:“坚持无禁区、全覆盖、零容忍,终身追责”,“决不允许有任何个人利益的小九九”,“严把质量关,防止问题企业带病申报,蒙混过关”,“要认识金融反腐的高压态势,‘讲政治、守纪律、懂规矩’”。

中国国务院副总理马凯(右)亲自担纲金稳委主任,图为马凯会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第一副总裁李普顿(图源:新华社)
“铁路警察,各管一段”中国现行的“一行三会”金融监管架构——央行主导货币政策、银监会负责银行业监管、证监会负责证券业监管、保监会负责保险业监管——成形于朱镕基时代。然而,在今时今日金融混业经营的新业态之下,银行、证券、保险分业监管显然已经大大落伍于时代,抑制了金融效率,催生了金融泡沫。
比如在近两年的宝万之争中,宝能系动用各类杠杠耗资430亿元收购万科股权,这当中包括保险资金、券商资金、银行理财资金、股权质押等。
上述20日周小川党媒文章仍然称,“监管定位不准,偏重行业发展,忽视风险防控。‘铁路警察,各管一段’的监管方式,导致同类金融业务监管规则不一致,助长监管套利行为”。
在经历了2015年股灾之后,中共高层意识到中国的金融监管改革势在必行。最激进的方案是将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并入周小川执掌的央行,由超级央行货币政策和金融监管一把抓,但遭遇了既得利益集团的强烈抵制。折中方案是在国务院层面成立金稳委统筹协调一行三会。
金稳委行金融杀伐决断之权。
11月国务院金融稳定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即提出了金稳委对金融监管的“统筹、协调”——统筹金融改革发展与监管,协调货币政策与金融监管相关事项,统筹协调金融监管重大事项,协调金融政策与相关财政政策、产业政策等。
相较于美联储式的中央银行体制,金稳委虽为各方博弈和妥协的产物,然而仍然给中国大陆金融监管带来大变局。金稳委官方定位不仅仅是建立在一行三会之上的协调机构,还将是具有实权的决策机构,具有金融监管和货币政策督办权、决策权、问责权。
除了一把手由国务院副总理担纲之外,金稳委办公室设在央行,这意味着未来央行行长将是该机构的常务副手。正因此,谁将接替周小川出任中国央行行长,将是中国金融大监管时代另一大决定性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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