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行政要地北京,一家由上市公司经营的私立幼儿园,此前因虐童丑闻激起了社会舆论的冲击波,并随后受到当地官方的介入与调查。而最新一份调查结论的通报,却因一些内容的表述,致使在发布瞬间即被一波公众质疑和愤怒淹没。
通报宣布的内容似乎至少部分地证实了一些当事孩童父母的说法,一名涉嫌虐待儿童、用缝衣针扎的方式进行“管教”的幼儿园教师,已被警方拘留。但此前一些家长关于孩子被喂药并被强迫袒露身体的指控,却被通报予以了全部否定,并围绕这几点惩罚了在镜头前和网络上传播“虚假信息”的数名家长和其他人。

公众对于红黄蓝幼儿园遭家长指控虐待儿童而感到愤慨,该事件也揭示出许多中国人对学校的不信任(图源:Reuters)
正是这些否认指控的回应,令到外界在对事态逆转而倍感哗然之余,也因仍存有诸多疑问,而对这份由权威部门出具的调查结论的公信力产生质疑。
纵览这份通报,不但已对此前一位家长描述的——孩子被喂食白色药丸,致使他们昏昏欲睡——情形进行了释疑,得出的结论系一家电视台的记者未履行新闻义务,而造成的谣言传播,更对有关幼儿被猥亵指控的真实性做出了否定定论——经多方鉴定,涉事女童身体未见异常,群体猥亵幼童内容、包括一名涉事女童家长“爷爷医生、叔叔医生脱光衣物检查女儿身体”的言论均系编造。
通报还提及涉事班级监控视频存储硬盘已有损坏,并经技术检测和调查发现,为园内库管员频繁将设备强制断电所至。而在仅有已恢复的约113小时视频中,未发现儿童受到侵害的画面。
但在中国网站和社交媒体上,网民却通过留言和评议将他们质疑的观点和理据传播开来。针对此前激起巨大愤怒声浪的、关于儿童被喂食药物及受到性侵的几点疑云,网络声音普遍感到困惑,更有人质疑,不相信会有中层收入的家长,在选择实名且不打马赛克上镜曝光的情况下,对自己的孩子附加恶劣的谣言,穷思竭虑也思索不到动机何在。
而对于监控视频的影像缺失,舆情纷纷质疑通报给出的原因及细节。很多网民提出,当下普及使用的企业级硬盘刻录设备,内部元器组件早已采用无风扇设计,因此无从有产生噪音一说,因此通报提及无法调取全部监控记录的理由,似乎十分脆弱。加之数年来,中国发生过的诸多轰动一时的恶性事件中,往往被视为最能够还原真相的监控设施,却于后续的侦破过程中屡屡被曝出受损或无法使用,致使舆论普遍对“监视器故障”这一说辞持怀疑态度。
然而,当通报的理据与结论并未能平息网络质疑之时,中国的网络审核人员再度删除了最新产生的、会引发对政府的批评或引起骚动的言论。但是这依旧无法平息网络情绪的爆发,更有网友从被压制留言的怨气中,感悟这次事件很令其联想到了港星周星驰电影《九品芝麻官》的剧情,而那是一部讲述中国古代衙门判案时黑白颠倒,并历经艰辛申诉翻案的讽刺喜剧。
令人遗憾的是,官方针对舆论的疑窦,却并不足以应对中国社会、特别是互联网生态下最新气候的强度及趋势。暂且不论如果官方的公信力强,公众便不会把注意力过度聚焦在那些“疑点”之上,而会更加专注于调查的关键结论,即便在这场舆论事件中,官方的一些操作模式与平息手段,就已经折射出治理方式上的严重缺陷——而这尤为需要官方管理者加以思索。
化解公共舆论事件是中国的一项系统大工程,它的根本解决之道,还是要寻求在多次中共党代会上为之背书的“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的落地方案。现代化治理的意涵看似空泛,但这往往要从基础与细碎做起,并且很难通过具体一件事形成突破。而管理者如若一再采取野蛮、粗暴的应急处理方式,只会反效让更多已有的官民互信、公序良俗乃至社会文明的代价捆绑削减甚至覆灭,这方是中国及执政党之于国家治理现代化,所面临的最紧要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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