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1日，在台北市张荣发基金会举办“认识中国系列论坛”，邀请到“香港01”的出品人于品海博士、台湾立法院郭正亮委员，以及台湾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黄介正教授，就十九大报告和十九大后的两岸关系走向进行了深入解读。有听众就“美国在未来两岸关系中扮演的角色”及“一国两制”等台湾社会关注的热门议题提问，于品海博士、郭正亮委员以及黄介正教授对此给予深入剖析。
话题1：台湾为何对美国如此依恋？
黄介正：其实没有，总体来讲台湾吃美国很多亏。美国总统起床不会想到台湾在干么，当他想到台湾，是因台湾处于日本横须贺、菲律宾的中间点，是为了美国自己战略利益。外界认为台湾依赖美国，是因全世界只有一个国家可跟北京说要卖武器给台湾，别国不敢。不管台湾被美国讹多少钱，有些人认为台湾是凯子，但问题是“不然要找谁”？
美国不一定爱台湾，台湾也不一定依恋美国，是彼此有利害需求。台湾站在第一岛链中间点，对美国亚太利益是关键中的关键，美国捍卫自己利益不是因为爱台湾。台湾现在要在美中之间找平衡，是因跟大陆谈起来，台湾认为这个契约签不下去。台湾要找一个杠杆平衡相处，我们不是神，无法一下解决问题，最好与这两强都有可管理的双边关系，不要切断任何一边，否则另外一强会对你更凶，而非更好。
话题2：若2049年真的实现中国梦，那么两岸统一势必不可或缺，届时美国是否有力量阻止大陆并吞台湾？
郭正亮：台湾本就在美国口袋里，若无第七舰队开过来，可能就没国民党跟后续的台湾民主，这是历史事实。台湾哪个总统不是亲美派？连马英九都是，若没搞好美国关系，谁选得上总统？我不认为有这种人，美国对台湾影响太大。
但现在台湾经济越来越倚靠亚洲，出口的37%在大陆，24%在东南亚，未来可能有更多在欧洲跟印度，跟美国关系则越来越少，现在出口到美国只剩10%，这就是台湾矛盾和发展趋势，越来越多人往亚洲发展尤其大陆，但直接管理台湾的是美国，若无美国在背后，台湾自信心早溃散了。
台湾多数认为美国会协防台湾，有多少人认为台湾可挡住中国攻击超过一个月？很少。但台湾认为，到一定程度，美国就会来协防，这种心理基础很清楚，因为你就是一个附庸，而且比日本严重，连自卫能力都有问题。坦白讲，美国怎么看台湾？这矛盾一直在发生，台湾该怎么拿捏对美中的新关系？马英九时代处理的是“尽量站到美中中间”，如果纯粹从外交角度谈，他有一定程度成功，而民进党把自己做绝了，只能选择美国，所以打个电话就高兴近半年，没想到特朗普（Donald Trump）表现这么差，随著领导人表现失当，心情大起大落，这是台湾没拿捏该有的定位和策略才如此。
话题3：上期本刊曾解读十九大报告，认为两岸将在2049年统一，但大陆海协会副会长孙亚夫却说没这回事，于博士您怎么看？
孙亚夫跟我最大分别在于他是共产党党员，老板是总书记，他若多说几句，叫“妄议中央”；我没老板，不是中共党员，所以习近平虽是我的国家主席但不是我的总书记，我是香港人，所以可以“妄议”。我相信任何中共党员都不会在这时说这是习近平的意思，因为应该让习近平自己在某天说出来，台湾问题是大事，是习近平自己在负责。
所以孙亚夫问“谁说的？”他也不会还有其他的解读。我认为中共在台湾问题处理上不会花很长时间，很快就会把意思表达出来，因为习近平为人直接、不拐弯抹角，我认为十九大报告已经是他想好的，他今天做的很多事情，包括香港问题，已反映出十九大报告演变成工作了，这些工作在一步一步展开，台湾工作我认为也已经展开了，我希望大家自己去解读。
“认识中国系列论坛”上，三位学者就美中台关系发表看法。
话题4：台湾如何解除因为武统的恐中说法，并排除武统谋求统一之可行性？统一时间表是否科学？两岸开打，美国可不可能驰援？若不开打，中国大陆会全面围困台湾，只网开大陆一面让台湾去钻，美国会怎样？
黄介正：若两岸政治关系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结合的说法越来越多，就会有时间表意义。如何避免武统？两边多交流，大陆没有以武力解决两岸政治分歧的必然性。另外，如果台湾人都认为别人小孩才要被募兵，其实也送了很强的讯息给北京，“请你来打我”，这是很严肃的课题。“强军维和”，台湾要有很强的军队才能维持和平，“不战为胜”，两边不要开打就是两岸人民胜利。西方国家希望中国与周边军事冲突而延缓或破坏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以台湾立场看，若一定要动武，最好不是台海，最好是别人，因为我们住台湾。最后一招就是让台湾住很多外国人跟外国投资，但我们吸引外国投资的制度环境实在是太差了。
郭正亮：黄教授说的一点我很同意，台湾若要走募兵制，就是自曝其短，像台湾处境如此艰难，绝对要维持征兵制。若无一定实力，大陆认为打你成本很低、代价很小，就会容易做出武力决策。若打你有一定难度，大陆只能接受全面胜利，这样要动员的地面部队一定相当大，没那么容易，不过前提是台湾内部没有崩溃。
我认为北京军事计算很精准，不会轻易动手，且要防其他后果，例如会不会因为打赢这战争，台湾从此“北爱尔兰化”？民进党至少20%深绿，这些人恐成长期游击队，成为统治上的麻烦，习近平是要这样统一台湾吗？我不认为，我认为他会细算。
我刚才强调，习近平是有目标的人，会精算怎样步骤才能付出较小代价圆满达成目标。基本上只要台湾别自己制造武统借口，这种仗打不起来，打仗对中国来讲绝对是最差策略，因为还要考虑善后跟统治问题。于博士说中国只要“统一”不是“统治”，但你只要打了就非统治不可，统治是极麻烦的事，台湾从明朝以来就是刁民很多的社会，我不认为这传统会丧失。习近平会细算事情结果，用循序渐进的方式布局。
于品海：郭委员说大陆会算计台湾不募兵，当年毛泽东去韩战时有没有算苏联要给多少武器？美国能不能打赢？美国刚扔了两颗原子弹到广岛跟长崎，几年后中国军队还是小米加步枪，敢跟美国佬打那场仗。你认为他怎么算出这个结果？刚郭委员说他会算台湾怎么打？我倒过来说，他为何要算？
在这个问题要明白，第一，美国做什么都绝对不会影响大陆对统一的要求，百分之一百不会，这根本不在计算之列。第二，韩战他都不会算计，统一他会算计美国情况？不会。我为何这么讲，因为两个思维结构非常不一样，你会算大陆会不会武统，他确实说不会武统；台湾一天到晚说武统，他说不会，因为用武力统一台湾，那就是个失败者，这是我理解的习近平的想法。
但反过来问，除了武统及台湾开门迎接别国的飞机，挂上其他国家国旗，在这中间没有一大堆选项吗？我觉得选项多到你不晓得怎么算。如果你一天到晚问会不会武统？美国会不会来？对不起，全搞错了，我觉得在对台湾统一这个问题上，习近平工具箱里的工具实在太多了。
我也不认为如果统一实现那天，台湾跟大陆会乱七八糟。我认为是很简单平和，就好像当年香港回归一样。香港回归之前大家都担心得要命，担心会乱。我当时到日本，很多记者围着我问回归后会发生什么，我说回归后第二天早上香港会一片安静，因为大家前一天晚上都在看直播，到凌晨才休息，结果回归后第二天早上，不就是那样，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想说的是，32年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要好好把握，若把问题都围绕在武统跟美国，就完全搞错了，我希望台湾不要犯香港上世纪80年代初面对回归时那种混乱不安。
过去十多年香港回归后与大陆产生误会、冲突、差异，我认为台湾不应浪费这种精神，台湾有太多事可以做，你有2,000多万人、有非常漂亮的地方、非常好的成功经验，不要在那些事上折腾，这是关键。“武统”对我来讲想都不想，根本不在计算范围跟考虑内，但这不代表统一不会发生，我的观点是，统一百分之一百会发生，而且是2049年之前。
但我还是那句话，“统一而已，不是统治”，不要大惊小怪。
话题5：习近平在二十大会交棒吗？
于品海：十八大跟十九大有个最大分别，就是十八大外界都在猜谁是十八大常委，但十九大没人猜。你问其他人是谁、除习近平之外，大部分会回答“Who cares？”因有了习近平，其他人是张三、李四都无所谓。所以，二十大后习近平是不是继续下去？我认为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习近平的强势，不管他在不在，他都在，就好像邓小平，不在那个位置了，他的影响力还是非常深，到现在都还有。
话题6：习近平在十九大报告中说要用“一国两制统一台湾”，但我们看香港统一后本土、泛民派人士不断被霸凌，甚至还出现了铜锣湾书店事件，大陆强力部门越境抓人。若两岸统一，台湾如何保证不会被同样对待？
于品海：一国两制不是僵化的不变的具体安排，更是一种精神。什么意思？大陆与香港的一国两制可以跟台湾的非常不一样，重点是表现“一国”，这是大陆底线。一国的灵活性、弹性非常大，一国两制在台湾跟香港间可以是完全不一样，因为一国两制是精神、概念性的。
所以中共对台湾的一国两制是什么，是大陆跟台湾的关系，与香港无关，这正是二者的不一样之处。台湾在统一上的发言权远大过香港回归的发言权，因为当时有宗主国英国。但台湾完全不同，台湾有非常大的优势决定自己命运，除了一中之外，其他有太多空间。
近年香港抗议频繁引发台湾社会对“一国两制”的忧虑(图源：Reuters)
至于香港回归出很多问题，我只承认一个最失败案例，“铜锣湾书店”事件。越境把人拉到大陆，这种做法是彻头彻尾错误。大陆应该把犯错的人揪出来处理，但最后到底有没有处理，我并不知详情。
除此之外，一国两制的高度自治在香港这么多年，坦白说很难找出什么东西被干预了。全世界看加泰隆尼亚事件，西班牙经过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独裁后，新宪法给了非常大空间，即便如此，包括苏格兰、魁北克，有哪个高度自治区像香港这样，有独立海关、货币、关税、移民政策等一系列东西？全世界没任何一个制度这样。台湾不仅会有独立关税，还会保留军队，这比香港更厉害。
去问问看，一国两制，20年后，香港任何方面生活跟20年前有分别吗？显然没有，言论自由方面，骂的照骂，谁因此坐牢了？香港喊独立，至今有人因此坐牢吗？没有。《基本法》23条立法后，或许说香港独立会有问题。但这看各方怎么看，应用开放方式认真谈谈，既然影响未来，那么包括学者等，就应认真研究问题所在，而非像名嘴一样劈哩啪啦两句。
话题7：台湾在亚太经济合作会议（APEC）里向安倍表达希望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全面进展协定（CPTPP），该如何看这协议？台湾有机会吗？
于品海：这是台湾没事找事，跨太平洋伙伴协定（TPP）本来就是无聊问题，特朗普上台后做什么大家都知道，在可预见的将来，TPP没美国，重要性不大；就算是TPP，谁又邀过台湾？谁把台湾当成员？
大家都知道这12个经济体不可能邀台湾加入，但台湾像“皇帝的新衣”，一天到晚说、一天到晚骗民众，说要加入TPP，我非常觉得不负责任，那些政客们为何干这种让民众沮丧的蠢事？台湾百分之一百有权利加入所有应加入的经济联盟，但现实是世界贸易结构并非说两句就能进去。日本为何在推出这议题？其实安倍随时会改变策略，因中日自贸谈判上可能是他博弈重点，千万不要太花心思在TPP上，很没必要。
郭正亮：安倍向我们提出可能性，但难度很高，要看CPTPP有多少国家。
事实上其中有三分之二的国家的最大贸易对手都是中国，会不会因为怕得罪中国不敢同意，里头有拔河过程，台湾最后若无法参加，一定是中国搞的鬼。中国有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协定（RCEP），怎么可能不干预CPTPP？台湾可以表达意愿，因目前在东南亚，台湾除了新加坡外都没签自由贸易协定（FTA），造成出口关税不公平。例如跟越南、马来西亚都有很大贸易，但没签FTA，而这两国都在CPTPP里面，所以台湾若能签署会有利。我认为中国最后一定会反对，台湾能加入的机会不大。
黄介正：打铁还要自身硬，我对FTA多边或双边的总体看法是“问题都出在自己”，因为我们不开放，中华经济研究院跟台湾经济研究院调查显示，所有亚太地区经济体中，台湾最希望政府采取保护政策，因为“要保证我赚钱”，所以美国开玩笑说台湾要的是“A”而不是“FTA”，台湾想签个东西，好对大陆硬气一点讲“你想怎样？”可问题是一谈到莱克多巴胺猪肉时，大家都到总统府游行了。国际标准我们都不接受，还要别人接受我们？我想用《苏州河边》的歌词作总结：“不知是世界遗弃了我们，还是我们把它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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