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政党？

在近日北京举行的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上，中共领导人习近平亲自出席开幕式并发表主旨讲话。这是中共第四次举办类似对话会，也是习近平第一次出席这样的活动，可见中共日益重视向全世界推介自身。那么，就像许多人所疑惑的，中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政党？

回答这个问题有很多视角，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研究室季思在《当代世界》给出的回答，应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方面。他说，“真正了解中国，要从了解中国文化开始；真正了解中国共产党，更要从了解中国文化开始”。中国共产党的执政理念从来没有脱离中国文化，其政策主张始终深深扎根于中国文化。从中国传统文化的视角看中共，或许是理解中共的一把最好用的钥匙。

只有了解中国文化，才能更加深入地理解中共及其执政思想（图源：VCG）

中共不断中国化

在世人眼里，中共一般被称为列宁主义政党，这自然是不错的，因为它说明了中共的历史来源。但如果只观察到此却无法真实认知中共，因为中共已经不断的中国化，并还在持续的进行中。从毛泽东时代起，中共即开始了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转变，形成了有中国特色的毛泽东思想来指导中共的革命和建设。

毋庸讳言，1956年后，中共的中国化转变遇到挫折，列宁主义政党常有的强烈的阶级斗争思维令中共一度走向歧途，酿成反右和文化大革命，给中国文化和社会带来巨大灾难。1977年邓小平复出后，力挽狂澜，拨乱反正，改革开放，中共的中国化演变进入有序融合的新时代。

首先中国传统文化的地位得以恢复，由“封建糟粕”重新变成了“辉煌灿烂的文明”。中共开始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汲取智慧和营养，中国文化对中共的影响力和塑造力逐渐增强。其中一大例证是，“小康”社会成为指导中共进行现代化建设的阶段性目标。

据了解，“小康”一词最早出现于《诗经》上的《大雅·民劳》中，有“民亦劳止，汔可小康”的句子。后来儒家把比“大同”社会较低一级的一种社会称为小康，意指民众的生活比较宽裕。1979年12月邓小平在会见日本首相大平正芳时提出了“小康之家”的概念，1984年邓小平表示“到本世纪末在中国建立一个小康社会。这个小康社会，叫做中国式的现代化。”

如郑永年所说，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中，开放是中国文明最主要的特征。和其他基于宗教之上的文明不同，中国文明的主题是世俗主义。宗教文明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排他性（exclusive），而世俗文明的最大特征就是包容性（inclusive）。包容性的代名词就是开放，就是说中国文明向其他文明开放，不排斥其他文明。

改革开放后，邓小平放下对马列主义的教条理解，面向全世界学习有益的发展经验，充分展现了中国兼容并包、经世致用的传统思维。他重新提出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发展才是硬道理”等，透着中国传统智慧的思想，成为引领中国发展的思想。其中因他引用而出名的中国民间谚语“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更是体现了邓小平对中国传统智慧的认同。

邓小平理论包含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一国两制等观点，其背后深层的逻辑同样是中国自古以来的经世致用思想——强调学问必须有益于国事，反对不切实际。如果说邓小平时代，中国文化对中共的影响还停留在不自觉的潜移默化的阶段，那么到习近平时代，中共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认可与学习则进入更为自觉主动的新阶段。

正如习近平所说，“坚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说到底是要坚定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植根于中华文化沃土”，“博大精深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的根基”。在中共历任领导人中，习近平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推崇态度是最为鲜明的。与此相应的是，中共的中国化进程持续深入发展，中国传统文化越来越成为中共走向现代化的核心思想资源之一。

中共治国的传统思想底蕴

如南开大学卢兴所言，中国“民本”思想自古以降一脉相承，《尚书》有“民惟邦本”之训，孟子有“民贵君轻”之论，荀卿有“民水君舟”之喻，黄梨洲有“天下为主君为客”之议。所以面对国内治理，习近平曾强调“民心就是最大的政治”。民生影响民心，民心维系国运。为广大公民谋福祉、保障和改善民生成为中共一贯的执政宗旨。重视“民心”和“民生”，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治国思想，中共传承发展了这一思想，成为指导推进国家治理的重要理念。

“得民心国家必安、失民心国家必危。” 明成祖永乐皇帝朱棣曾言：“如得斯民小康，朕之愿也”。民生是国民幸福之基，社会和谐之本。解决民生问题乃最大的政治，持续改善民生是最大的政绩。古往今来，一直如是。所以与西方重视“自由民主”理念不同，中共更看重民生的改善。

在外交方面，习近平继承了毛泽东“永不称霸”的思想，并提出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强调在追求本国利益时兼顾他国合理关切，在谋求本国发展中促进各国共同发展。中国不会像西方一样对外强力输出自己的价值观，而主张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发展道路多样化，尊重和维护各国人民自主选择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的权利，相互借鉴，取长补短，共同推动人类文明进步。

这种外交理念来源于哪里？习近平在出席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开幕式时，给出了回答。他在《携手建设更加美好的世界》主旨讲话中表示，“中国有句古话‘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文明的繁盛、人类的进步，离不开求同存异、开放包容，离不开文明交流、互学互鉴。中华民族历来讲求“天下一家”，主张民胞物与、协和万邦、天下大同，憧憬“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美好世界。这是中华文化内化为中共外交理念的最新证明。

制度设计借鉴中国传统智慧

理念决定行动，中国传统智慧对中共的塑造与影响，在具体制度设计上也有鲜明的体现。无论是对一党执政的坚持，对协商民主的重视，还是选贤任能的官员选拔制和近一年来广受关注的重大政治改革——监察委改革，人们都不难从中看到中国传统智慧的影响。

先说正在中国全国铺开的监察委改革，很明显这是对中国古代监察制度的学习与再造。监察之职中国古已有之，在秦代开始形成制度化，在中央设立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掌握天下文书和监察。以后历朝沿袭变革，明清时设立都察院，形成了完整的监察制度。进入近代，孙中山吸取中国古代政治智慧，设立五院体制，监察院是其中之一。现在中共借鉴古代智慧设立监察委，期待由监察委监督官员的权力，可谓是中国古代监察制度的在现代社会的再利用。

与此同时，中共对一党执政的坚持和对多党竞争的排斥，固然背后有复杂原因，但其中也有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中国向来有“君子不党”之说，对党派、党争一般持较负面的态度。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唐朝牛李党争、北宋改革与保守党争、明末东林党与阉党之争皆多被后人诟病，成为人们厌恶党派之争的历史渊源。再加上中国有中央集权的传统，中共坚持一党执政反对多党竞争，可以说其来有自。

那么，一党执政下的民主如何实现？中共的方案是协商民主。今天中国的协商民主主要表现为：中共与民主党派座谈，征求意见；每年“两会”期间，政协委员向政府提案等。不排除未来中共主导的协商民主会有新的变革和表现形式。为何中共如此青睐协商民主，中国的一句俗语“有事好商量”或许透露了一点信息。中国虽有集权传统，但也向来反对“独断专行”，因此形成了“议政”的传统。不仅君臣之间有“朝议”、言官有“谏议”，民间还有“清议”、基层有“乡议”，让众人议事，“导民使言、兼听纳谏”，这应该就是中国传统的协商民主。

当然，中国传统文化对中共影响最直接、最深切的也许是人才选拔制度。众所周知，由于没有西方的民主选举制度，中国官员都是一级一级层层选拔上来的。“选贤任能”是中国数千年来人才选拔的传统，这一传统在中共现今的用人制度中得到传承。政绩是中国古代拔擢官员的核心指标，今天依然如此，只是政绩的标准或有差异。能者上，庸者下，如《旧唐书·食货志上》所言：“设官分职，选贤任能，得其人则有益于国家，非其才则贻患于黎庶，此以不可不知也。”

一言以蔽之，只有了解中国文化，才能更加深入地理解中共及其执政思想。中共虽源于马列，学于苏俄，但可以确信的是，力推文化自信、不断中国化的中共，未来将拥有更多中国传统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