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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何以成为西方世界的“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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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已经落下帷幕的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让世人再次把目光聚焦到了中共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第一大党身上。多年来,因为中共的政治体制、意识形态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政党存在差异,因此,中共在西方语境中很长时间都类似一个“谜团”。其实,西方社会对中共的“异质感”,很多都源于西方对中共的“马列主义”基因的陌生,使得中共成为西方社会一个异质的“他者”。

中共自建立以来就一直受到苏联和共产国际的指导,是最重要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政党之一。虽然中共在革命和建设时期都一直在不断地中国化,但至今都承继着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政治基因,它们恰恰多关系着中共的执政根基和意识形态,是中共的“大政治”。这一切,再加上中国独特的文化传统相杂糅,使得中共成为世界上最难懂的政党之一。因此,若不懂得中共身上所包含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传统,便很难说能够理解中共的政治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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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列主义的政治基因使得中共成为西方世界的“他者”

马克思列宁主义是中共的思想之源

马克思主义作为当今世界上能与资本主义匹敌的一种思想意识形态,在历史上是对人类影响最大的思想潮流之一。而马克思主义的众多流派中,最具现实影响力的就是列宁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即经过列宁解释和发挥的马克思主义。而与中共渊源最深的也正是列宁主义,而非传统的马克思主义。

马克思本人对于资本主义社会的研究处于资本主义发展早期,很多问题也只是草创一撇,况且马克思的思想更多是基于历史总趋势的研判,并未涉及太多具体操作问题,其中关于无产阶级政权问题,政党组织和领导权问题等极为现实的问题都没有明确的答案。

而列宁主义同马克思主义的其它流派相比,最大的差别就是,提出了暴力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理论、“民主集中制”、“先锋队理论”、政党理论,以及帝国主义论等极具现实操作性的问题,而这些正是历史上每个社会主义政党所急需的行动指南,中共也深受熏染。下面择要分析它们与中共政治的内在联系。

政权问题:暴力革命和专政理论

关于如何取得政权,列宁把暴力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当成了实现社会主义的唯一途径,不同于马克思本人认为社会主义是一条资本主义自我扬弃的道路,即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是资本主义充分发达之后因其自身无法解决的社会危机而走向自我否定的历史过程。

换言之,传统的马克思主义不认为社会主义能在落后的国家实现。而列宁认为即使是不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也可以直接向社会主义转化。19世纪末20世纪初,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在两个问题上出现了重大分歧:“如何取得政权”和“无产阶级政权如何治理国家”。以考茨基为代表的一派认为,无产阶级政党应当通过合法的议会斗争路线,在取得政权之后可以保留民主制度。而列宁为代表的另一派认为,无产阶级政党通过议会斗争的努力必然使其修正主义化,无产阶级取得政权只能通过暴力革命的手段,而在取得政权之后,不应当保留资产阶级民主制度,而应实施无产阶级专政,在无产阶级获得政权之后,即使一国的资产阶级已经不存在,仍然有必要采取专政的方式保卫无产阶级政权。

但无产阶级作为数量庞大而分散的社会力量,如何通过暴力革命取得政权?这就涉及到无产阶级的“政党”——共产党,作为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带领工人阶级开展斗争。而这个政党理论,在传统马克思主义中是缺位的,提出马克思主义的完整政党理论的是列宁。

政党理论:民主集中制和先锋队理论

政党理论也是列宁主义的重大创见。列宁主义政党的一大特色是采取高度组织化的精英制,组织原则实行民主集中制。共产党作为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拥有严密的纪律,在思想和行动上高度统一,严格禁止一切公开的或秘密的派系活动,党的最高领导人在服从民主集中制的前提下,拥有对党的指导思想和和组织工作的最高指导权。因此,列宁主义政党多采取党领导一切的方针,以党领军、以党领政以及一党专政。这都与这种民主集中制和先锋队理论一脉相承。

列宁创立的政党理论在历史上影响甚大,而政党理论的核心问题是“领导权”问题,尤其是政治领导权。列宁曾在《怎么办?》中专门讨论过革命的领导权问题。

马克思本人并没有针对领导权问题展开特别的论述,也没有阐释共产党对于无产阶级的领导作用,而基本上把无产阶级看做是一种客体的革命力量,在历史进程中无产阶级自身就能实现社会主义的革命。至于发动革命的技术问题,马克思本人并未给予太多关注。因为在他看来,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更多是一种历史演进过程的整体趋势,而不是某一个具体的革命事件,真正的社会主义革命只能是作为整体的资本主义世界的自身革命,包括资产阶级、无产阶级整体,是社会结构的内在颠覆。因此,马克思没有提出革命的具体策略问题,也没有对政党的组织和领导权问题提出更多的分析。

列宁不仅是个思想家,更是一个革命活动家,故而也对现实的操作更有兴趣。若按马克思主义的传统解释,社会主义革命只能在资本主义发展中自发产生,那么从逻辑上就取消了当下革命的历史可能性。列宁提出了无产阶级政党理论,认为无产阶级可以通过具有自觉意识的先进知识分子对工人阶级进行鼓动,让工人们认识到革命是唯一的出路,从而达到自觉的阶级意识和革命诉求,改造整个政治制度和生产资料所有制。这就需要有一个组织严密的政党来组织运转,为他们创造条件,成为职业的革命家,并为他们提供足够的激励。因此,无产阶级政党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而无产阶级政党必须贯彻民主集中制,把党中央的意志贯彻到每一层级,禁止任何秘密派系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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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列主义深刻影响着中共的政治理念和思维方式(图源:Reuters)

马列主义是中共的内在基因

马列主义的以上理论也影响了中共的革命理念和早期建政方针,其中核心的思路是一种革命的逻辑。它指导中共经过漫长的国内革命取得了政权,并在中共建政早期指导建政。这一点尤其反映在毛思想中。其主要特点是强调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具有很强的斗争性,充满马列色彩。

当然,随着中共从革命党转变为执政党,也越来越淡化这种专政思维。从邓小平时代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取代以阶级斗争为纲,到江泽民时期提出的“三个代表”的党建理论,再到胡锦涛时期的“科学发展观”、和谐社会,习近平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和“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中共在不断地、自觉地从革命党向着执政党的角色转变,从之前强调“斗争”,到后来的突出“建设”,从“专政”走向了更具现代性的“领导”和“治理”。

中共的新探索确实在某些层面不断地淡化马列主义的专政色彩,但从组织结构上来说,仍然还未脱离马列主义的框架。比如中共三个代表的党建理论,突出了中共作为“全民党”的色彩,其发展可以看做是中共面对自身执政难题的自觉调适和改革,但如果细究下来,其根源仍可在列宁主义的“先锋队理论”中发现相似逻辑。其最大的政治逻辑——以党领政、以党领军的政党理论并未发生实质改变。因此,中共在改革中,会时不时地强调加强党的领导力,这在自由主义的视野中看来,好似与党政分离的现代化治理反其道而行之,但若从马列主义的大逻辑下来看,这正是马列政党的内在要求,根本上仍服从社会主义一党执政的前提。

再比如,中共的民主集中制原则,与西方自由主义中所理解的民主观相左,所以总是让西方社会不解。若以民主集中制的根本原则和视角来观察中共的政治,就会发现,中共的合法性正是通过民主集中制来体现的。民主集中制与中共的“先锋队”定位不可分割,而先锋队的定位,其实正是一种合法性的体现。中共的民主是获得合法性的手段,而集中则是合法性的结果。所以中共必须强调对社会的领导,在全党、全国贯彻“先锋队”的“先进意识”,保持全国上下的高度统一,否则合法性则会受到损害。

正基于此,中共也必须摒除各种派系活动和分离势力,通过民主集中制这种明规则去抑制私下的阴谋政治和派系斗争的潜规则。当然,派系斗争虽然作为一种潜规则存在于中共的历史和现实的政治生活中,并且为中共的政治走向提供了另一层逻辑和面向,外界也多是惯于从这个角度去分析中共政治。但是如果能够明白中共本身所贯彻的列宁主义基因,能明白这种民主集中制和先锋队理论是所有列宁式政党的合法性来源,是中共的“大政治”,那么就会理解派系活动只是潜流,只能是“小政治”。

除此之外,马列对于公有制经济、意识形态、文化领导权、帝国主义的论述,都深刻地影响着中共的思维方式和现实政策。这里要说的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是个系统的理论体系,以上的分析只是对其影响中共的几个重要面向进行剖析,尽管如此也可发现中共与马列主义之间的内在联系。当然,在西方的自由主义光谱中,这种视角无疑是左翼立场,具有某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原教旨色彩。

改革开放以后中共也在不断地淡化这种偏左的立场,在经济、文化等领域走向更为开放、自由。但因马列传统是中共的历史来源,奠定了中共的组织框架,内嵌于中共的政治基因中,甚至有些与中国传统的政治因素相结合,因此,要理解中共便绕不开马列主义传统。若能熟谙马列主义的基本特点,对于理解中共无疑将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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