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是一年一度的国际音乐盛事，每年元旦日全球现场转播观赏达十亿人，让史特劳斯华尔兹圆舞曲为新的一年奏出欢乐、和谐。今年跟过去七十届有很多不同之处。个人而言，最深刻的莫过于首次在香港电视屏幕上现场欣赏。
但转播的并非本地电视台，甚至连两个收费有线台都不是，而是北京中央电视台的音乐频道，巧妙地在家居接收得到，令我喜出望外之馀，马上「北望神州」一番。这可不是一般的直播演出，而是精心策划，集文化、艺术、教育、导赏、娱乐于一身的综合节目。十六首管弦作品演出前都有一段精简介绍，作品名字亦打上字幕，非常高效。
最为难得的是，镜头从头到尾一直打在舞台上，包括指挥返回后台过场那片刻宁静，让人有置身于音乐厅的感觉，不至于被吵嚷的广告打断欣赏情绪。更为专业的是，演出前后、中场休息期间都由大方得体的女主持与资深音乐嘉宾、著名指挥家卞祖善作深入浅出的讲解，不只是作品的介绍，亦对音乐会指挥巴伦邦(Daniel Barenboim)和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演奏作专业分析，颇收画龙点睛之效，令人对音乐欣赏、领悟都获益匪浅。
更令我吃惊的是，央视在音乐会中场休息期间播放与巴伦邦在维也纳的专访，配以中文字幕，就像跟中国听众聊天似的。最后还以中文对著镜头说：「新年好！」
不仅如此，访问之后播放了一大段极为珍贵的录像片段，进一步介绍今年的指挥巴伦邦。片段播完后卞老师补充一句：「巴伦邦认识他的妻子、著名大提琴家杜佩蕾(Du Pre)的地方是在傅聪的家。」接著下半场中国听众所期待看见的，仿似一位认识已久的老朋友在台上的演出，对他以及从他的指挥棒而出的音乐印象不知深入了多少倍。
相比之下，香港电视直播节目製作有此魄力及卖力的，大概只有赛马与足球，而不幸的是，两者都跟赌博有关。巴伦邦是钢琴、指挥的双栖艺术家，今年是他首次执棒指挥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但却遇上一九三九年创办时相似的战争局势。巴氏身为犹太裔指挥，但又是巴勒斯坦名誉市民，过年十年积极筹建以、巴年轻乐师组成的交响乐团，颇受国际讚扬。对于这次衝突，他在音乐会前发表声明，呼吁以、巴通过互相承认来解决纷争。他认为平民死伤是「不人道和不可接受的」。
但艺术归艺术，巴伦邦和维也纳爱乐乐团合演了一场令人难忘的元旦音乐会。虽然仍然以约翰‧史特劳斯圆舞曲为主，但音乐会首次加进素有「交响乐之父」称号的海顿的音乐，以纪念他逝世二百週年。选来的是著名第四十五交响曲第四乐章，即乐师们一面演奏、一面逐一退场，到最后剩下指挥一人独自在台上。巴伦邦处理这首名为《告别》交响曲发挥了演戏天份，逗得台下哈哈大笑，气氛热烈。反而压轴的《拉德茨基进行曲》(Radetzky March)由于指挥对听众随著音乐节奏拍掌控制过于严厉，期间更索性转身指挥台下听众，稍为按住了自发参与、台上台下打成一片的欢乐气氛。
直播镜头前亦捕捉到一个历史的第一次。成立于一八四二年的维也纳爱乐首次有女性出任乐团第二首席，与第一首席同坐在小提琴的最前排。据悉这位乐师来自保加利亚，自去年九月出任维也纳歌剧院乐队首席，成为首位女性出任此职。维也纳爱乐大概是交响乐界中最坚持用全男班，曾被称为「最后的堡垒」。这次能现场见证被攻破的「堡垒」不只一座，还有历来没有元旦日直播。但愿香港自我争气，不至于连一场直播古典音乐会也得「背靠祖国」。
其实旗舰级的香港管弦乐团每年除夕都主办维也纳式的新年音乐会，今年也不例外。我听了十二月三十日的一场，对于演奏水平和场内气氛，只能用「东施效颦」来形容。在功架与样貌都像学生的美国指挥领导下，乐团似广东人所谓的「年尾收炉」，演奏相当敷衍了事。加上大部分外籍首席乐师放假，演出水平跟月初演奏马勒第九交响曲有若天壤之别。但愿乐团本月到中国巡演回复状态。本栏下次会为此评述，包括专访指挥迪华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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