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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官难当

曾写过《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与已经卸任的中共政治局常委王岐山关系甚深的中国作家二月河,曾在一次采访中,意味深长的说过一句“京官难当”。熟稔中国历史和政治的二月河,感慨“京官难当”这四个字并非无稽之谈,空穴来风。今日,北京一系列关于城市治理上的措施和手法,成为“京官难当”这四个字的现实佐证。本文暂不谈这些治理运动过程中,那些对错与争议,只是想去问一个问题,在中国,“京官”为何难当?

首先要说明,在中国的政治语境中,“京官”有两种含义,其一,是指在中央政府任职的官员,相对于“外官”亦或“地方官”之称呼,在今天即在中央部委任职的官员。其二,是指在首都所在城市任职的“地方官员”,放在今天,就是“首都北京市官员”,尽管有“京官”之称,却也只是地方官而已。相比身居中央中枢职位的“京官”,北京官员因为身兼“中央”与“地方”任职两种特点,更为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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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北京的争议,民众批评的并非“首都无小事”,而是“手段运动式”(图源:VCG)

如何理解“首都无小事”

相较于其他地方官员,北京官员普遍具有较高的学历和理论水平,懂得政治,并且擅长“领会”到中央精神。这些特质是普通地方官员难以具备的,是需要在北京这种政治氛围能长时间培养熏陶而成。 其次,在执行力上,与一般的中央部委官员不同,北京的“区委书记们”直接临土治民,管理庶务,又是“地方官”。政策的执行能力较强,这在中国政坛上往往被视为衡量官员能力的最重要标准。但是能力越大,就意味着责任越大。

今天北京官员身上的政治压力,舆论压力和经济压力,丝毫不必他们的前辈们少上半分。不同于地方,作为首都,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目。就以入冬后北京政府在清理低端人口,拆除天际线运动的表现来看。熟悉中国政治文化和社会现实的人可能都清楚,这种事情,在中国其他三十个省级行政区,一定都曾经或多或少的发生过。甚至不排除一些同类事件的严重程度,相较北京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为何独独这一次,北京遭到千夫所指,不得不尴尬收场?

因为这里是中国的首都,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答案。正如北京市委书记所说,“首都无小事”。但是要提醒的是,这里的“无小事”的对象,不仅仅是民众,也包括政府。这句话是北京官场的明规则,只有深刻理解这句话,才能理解北京政府及其官员的行为模式。

如果在北京为官如此之难,为何中国的官员们,仍然以“做北京官”作为毕生追求之一?这还是源于相较于普通的地方官员,北京官员通常都能得到更好的仕途图规划。在级别上,中国各个省份、地级市都设有“区”这个单位。按照中国政治级别划分,中央直辖市(如北京)市委书记属于正部级,其下设区的区委书记,属于正厅级;计划单列市、副省级城市的市委书记属于副省部级,其下设区的区委书记,属于副厅级。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属于正厅级,其下设区的区委书记,属于正处级。 也就是说,同样是区委书记,“京官”的先天优势就高于地方区委书记一筹。级别的提升,更有利于他们从北京走出去,成为其他省份的高级干部。

以史观今 明清京官也难当

京官难当,不只是在今天,翻看历史,无论历朝历代的首都选择在哪里,在首都任职官员们都不好过。

从明清开始,帝国的首都就设置在北京,当时管理的机构娇顺天府,掌京畿之刑名钱谷,并司迎春、进春、祭先农之神,奉天子耕猎、监临乡试、供应考试用具等事。值得一提的是,在清朝,顺天府所管辖区县虽然在直隶总督辖区内,但是直隶总督却无权过问。也就是说,因为政治上的特殊性,北京官员一直是有别于“中央”和“地方”之间的第三“类”。

但是,政治上的高度特殊,带来的结果却是与其他地区,尤其是江浙等地区官员相比,京官的俸禄极微薄。清朝官员实行的是低俸制,根据《大清会典事例》记载:“文武京官俸禄,正从一品俸禄一百八十两,米一百八十斛”,曾有数据将这“一百八十两,米一百八十斛”换算成今日之物价,大概等同于人民币两万多元。如果仅靠这些收入,很难想象如何去维持一个家族的温饱。此外,京官穷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在明清时期他们无法直接贪腐获利,比如一个七品官员,可七品官放到京城里,就是权力系统内的最底层,他们的合法收入(工资)是45两银子,顶多再加上一点禄米。京师的物价比地方要高出几倍,想要在京城过日子,仅靠政府给的这点薪水,是很难养家糊口的。

当然,这种贫穷是明清时期官员制度带来的负面结果,不过如果翻看历史,可以发现,对于“京官”而言,他们更大的担忧不是温饱上的,而是政治上的风险。这种政治风险也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对于京官的能力和品德要求,中央政府的标准是高于外官的。明清两朝,就有专门针对京官(包括中央官员)的“京察”制度,即对京官进行严厉的考察,又称内计。考察甚为严苛,对于一个京官的年龄,能力,品德进行全方位的考评,一旦有不达标者,即被送往吏部弹劾,而贪酷则可随时题参,革职拿问,永不叙用。这也是前文很多京官仅能靠微薄俸禄“温饱”的原因之一。在明朝万历年间,“京察”甚至引发了当时朝廷内阉党和东林党的党争,史称“京察之争”。

对于京官而言,另一个政治上的风险,就是一旦出现政治波动,因为身处首都,京官往往是最容易被波及的群体。最明显的例证是1966年,当时的北京市委书记彭真因为拒绝刊登评《海瑞罢官》一文,彭真由此惹下“大祸”。毛泽东批评北京市委“针插不进,水泼不进”,随后决定改组北京市委,当时的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彭真、第二书记刘仁等市委负责人的职务全被免除,中共北京市委的领导班子被彻底充足。而新组成的北京市委在当时的情况下,也很难正常工作,很快就陷于瘫痪,不到一年就被新成立的北京市革命委员会所取代。可以说,北京市委的命运,成为文革动荡十年的一个缩影。

无论如何,北京作为首都的特殊性,决定了“京官难当”今天,以及未来,都将是中国政坛一个政治话题。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命题,再一次让人们感受到中国官员治理能力亟待现代化的迫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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