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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穷还是薄情:他享受高薪待遇,却没钱埋葬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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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勤于邦,克俭于家。

翻开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尚俭”这一品格一直是璀璨耀眼的关键词之一,历史上许多大思想家都先后从不同角度提出这个主张。据典籍所载,早在公元前16世纪的商代,就有关于“尚俭”的思想出现。商初大臣伊尹曾对刚继位的太甲提出建议:“慎乃俭德,惟怀永图。”(《尚书·太甲上》)

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俭约节用,才能永久地维持王业。到了西周,辅国名臣周公总结记取商纣奢靡败国的历史教训,担心周成王执政后重蹈复辙,“有所淫佚,乃作《多士》《毋逸》”(《史记·鲁周公世家》),告诫周成王要杜骄奢,绝淫侈。周公死后,周成王“戒尔卿土……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唯德。”(《尚书·周书·周官》)

“恭”即谦逊,“俭”即节用,二者结合,就是作为人应当奉行的美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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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还把“俭”和看成是道德善恶中的重要问题,是产生善恶的根源,认为俭约养善,奢靡生恶。这一观点也被古人们作为家风建设的重要一环,例如北宋的司马光。

司马光生活的年代,也就是宋神宗时期,宋代已经经过了近百年的发展,承平日久,侈风渐起。司马光曾回忆说,数十年前,时任群牧判官的父亲司马池,每次招待同僚或朋友,酒是市场上随便买的,下酒菜仅限于肉酱、干肉、菜羹几样,水果仅止于梨、枣、柿之类,酒薄意尽,食少情深,主人没有压力和负担,客人也绝无鄙薄。

而如今,则豪华相尚,俭陋相訾,酒若不是宫廷玉液,下酒菜若不是山珍海味,水果若不是琳琅满目,竟然羞于请客。士大夫如果要请客,往往提前数月准备,广寻佳酿,遍搜珍禽,准备足够充分之后,才敢发请柬。倘不如此,人家不仅会耻笑为小气,朋友也会渐行渐远,越来越少,最后落到门可罗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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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家训《训俭示康》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炉的。

虽然社会风气不甚良好,但是司马光却始终秉承“于物淡然无所好”的精神,他一生节俭,即使官至宰相还一直如此。他与夫人未生育,但也不愿纳妾以继香火。有个叫刘蒙的下级官员以为他太穷纳不起妾,就写信给他,希望资助他五十万缗钱来买个小妾。司马光回信说:我平时“食不敢常有肉,衣不敢纯有帛”,粗衣蔬食,怎么会花那么多钱纳妾呢?

后来司马光收养了族人之后司马康为子,并严以训教。他深知崇尚奢靡的风气会对年轻人造成怎样恶劣的影响,为使子孙后代避免蒙受那种不良社会风气的影响和侵蚀,司马光特意为儿子司马康撰写了《训俭示康》家训,以教育儿子及后代继承发扬俭朴家风,永不奢侈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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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

《训俭示康》,1200余字,用典巧妙,字字珠玑,即使现在看来依然很有教育意义。

在文章的开头,司马光为了说明自己“性不喜华靡”,举了个例子:“自为乳儿,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辄羞赧弃去之。”

周围人嗤笑司马光“固陋”,司马光则用孔子的话回应这些人:“与其不逊也宁固……以约失之者鲜矣。”(与其骄纵不逊,宁可简陋寒酸……因为节俭而出现过失的很少。)

在批评了“近世风俗尤为侈靡”后,司马光又举了身边的几个正面例子——

宰相李沆,有人说他家的厅堂太狭窄,他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

(住房要传给子孙,这里作为宰相办事的厅堂确实狭窄了些,但作为太祝祭祀和奉礼司仪的厅堂已经很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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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砸缸

宰相张知白,身边人劝他,官做得那么大不要再节省了,他叹曰:“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常如一日乎?”

(人之常情,由节俭进入奢侈很容易,由奢侈进入节俭就困难了。像我现在这么高的俸禄难道能够一直拥有?身躯难道能够一直活着?如果有一天我罢官或死去,情况与现在不一样,家里的人习惯奢侈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不能立刻节俭,那时候一定会导致无存身之地。哪如无论我做官还是罢官、活着还是死去,家里的生活情况都永久如同一天不变呢?)

除了写文章对子孙后代谆谆教导之外,司马光也以身作则给年轻人树立了好的榜样。他一生尚俭,历史上还留下很多这方面的故事:

司马光担任国子直讲时,开封街市繁华,物价很高,司马光入不敷出,生活窘迫。临近入冬,有个“梁上君子”以为司马光身居高官,肯定有不少金银财宝,夜晚悄悄潜入司马光家里,四处找遍也没翻出值钱的东西,只好扛走一个竹编衣箱,拿走了他和妻子仅有的衣服和被子。 

其实司马光困窘到这个地步实在有些奇怪——且不说仁宗以降施行的高薪养廉制度,单说朝廷对司马光的赏赐,数量就颇为可观。如嘉祜八年三月,仁宗诏赐司马光金钱百余万,珍宝丝绸无数;元丰七年十二月,神宗降诏奖谕司马光,“赏与银、绢、衣和马”等等。哲宗即位后,垂帘的宣仁太后也没少给钱给物,难道司马光是在装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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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

要知道和司马光同时代的其他士大夫生活可都是十分宽裕,甚至可以说奢靡的。宋代魏泰《东轩笔录》记载,与司马光同时代的成都知府宋祁,就是写“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那位,一次与同僚聚饮于锦江之上,半夜天凉,命人回去取衣服,一旁的妻妾们争相去取,不多时,一人手里拿着一件,送来的衣服,竟达几十件之多。真是不知该说这位是妻妾多还是衣服多,骄奢到令人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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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电视剧《包公》剧照

但司马光不是装穷也不是把财产藏起来了,他是真没钱。司马光性情淡泊,不喜奢华。中进士的时候,宋仁宗安排了“闻喜宴”

(皇帝赐予新科进士的宴会),款待十年寒窗的读书人,并赐戴宫花,但司马光认为太过奢侈,独不戴花,直到同科进士劝说:“这是皇帝的赏赐,君命不可违。”才只好戴上一枝。

步入仕途后,司马光把皇帝给他的赏赐作为了单位的办公开支,这在历代士大夫间恐怕是绝无仅有的。据《宋史·司马光传》记载,宋仁宗每年用于赠送、赏赐的东西,折合百余万钱之巨。作为谏官的司马光三次上书规谏,他说:“国有大忧,中外窘迫,在这财力困乏之际,不宜过度赏赐,实在必要的,应准许大臣用赏赐所得,捐献于营建山陵之用。”宋仁宗没有同意他的建议,继续大把花钱施恩。

于是,司马光便把皇帝赏赐给自己的金银珠宝,拿出来作为谏院的办公费用,或接济亲友,坚决不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他在洛阳有职田三顷,老伴儿张氏去世时,因为没钱办丧事,养子司马康和亲戚都主张借些钱,把丧事办得排场一点。司马光不同意,说要节俭,别动不动就借贷。最后,他典当了这块地草草办了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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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

一心为公,两袖清风。司马光不仅将这种淡泊名利的尚俭观坚持了一生,也一字一句写成文章传给了后人。

可能正是因为司马光节俭得十分走心,今天的我们看着这些尚俭的故事、读着这些劝人节俭的词句,依然能够获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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