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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这个时代理解总统川普?

先生汪丁丁针对川普减税政策的出台,在他的朋友们发了一则观点,内容如下:“看样子诸友深受民主党意识形态毒害,忘记了经济学基本原理:减税的逻辑后果是政府必须裁员,因为现代政府开支的主项就是工资。裁员当然有阻力,因为政府雇员不仅是官僚化的既得利益集团,而且声音很大。企业对税率是否足够敏感?这也是经济学原理:企业搬家的成本算是“沉降成本”或“固定成本”,不能短期回收,故必须考虑长期的经济环境。美国这次通过的方案,企业税率永久性地从35%降至21%。相比而言,个税降低虽然幅度很大却是暂时性的。将来民主党如果掌权,再要颠覆这次税改,只能逐渐演化,很难有这次“川普革命”的效果。企业对如此大幅度的长期减税,如果仍不敏感,那就说明那些企业压根不追求利润。知识社会的核心生产力是人力资本,减税必须同时是企业的和个人的。不过,个人的流动性,成本远小于企业搬家,故而,从经济学角度看,个税大幅度降低哪怕是暂时的,也应见效。此处见效,意味着其它国家的脑流失,大幅度增加。”这样的表述,释放出两个信息:其一是汪丁丁先生准确地看到了川普经济政策的中长期效应,因此对未来一段时期的美国经济乃至全球经济有可能发生的市场趋势,尤其是脑流失,给予了一种预言式的呈现。这里的脑流失,是全球企业家资源全面流向美国,全球一流的思想资源也要全面流向美国。理所当然,全球的资本也要全面流向美国。

其二,丁丁教授表明,川普当选总统以来,思想界和知识界的观念分歧出现了一种巨大的撕裂。另外一名杰出的历史学家,也是汪丁丁教授的好友高王凌先生也说了,所谓政治正确构成了百年迷思,对此思想界的分歧可谓巨大。

我想说的是,川普作为一个政治现象和经济现象,卷入了美国传统观念的涌现秩序,而当代一线的经济学家与政治学家普遍都处在告别美国传统的状态,从而导致顶级的经济学家最早误读川普,正是立足于思想界巨大的迷思,汪丁丁教授的这一番话具有先知的意义。某种意义上,学界现在才真正迎来告别凯恩斯与罗尔斯的时代。谁意识到这种伟大的更新,谁就是真正的思想家。

当我把这样的讨论性观念写在汪丁丁先生的朋友圈里,他说,“苏小和知我。”现在,问题的重点在于,为什么当今世界上那么多的思想家,知识分子和那么多的媒体人,普遍都误读川普的政治现象和经济现象?为什么美国的民情秩序与知识分子的判断力出现了巨大的反差?为什么在如此重要的政治现象和经济现象面前,知识分子群体不仅表现出一种醒目的误判,甚至还表现出一种巨大的理性自负。

川普成为一个政治现象和经济现象之后,知识分子的反应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知识分子普遍表现出知识精英对川普这样的商人的不屑,人们用粗鄙、无知这样的形容词攻击川普,媒体冲在最前面,为了放大川普的生活瑕疵,各路媒体不惜使用虚假信息,使用各种无厘头的媒体观点;第二阶段,表现为对川普政治政策和经济政策的某种非理性的不认同,认为川普作为总统的行为将会对人类秩序带来灾难性影响;第三阶段,则是用一种全球范围内的乌托邦诉求抵制川普的美国至上原则,把川普的执政理念解读为民族主义,甚至是法西斯主义。

的确,川普看上去充满了人性的缺陷,他说话直来直去,没有某种贵族式的矜持与含蓄,他做事的目的性过于明显,价值观过于偏执,而且完全不考虑他人的价值谱系,总是锁定自己的给定目标,近似倔强地朝前走。在私人生活方面,川普喜欢明星秀,热爱美丽女人,和他人殴斗,离婚,完全没有人们想象中的伦理之优美。他不是人们想象中的文士,不是圣人,不是中国人眼里的君子。

在比较的意义上,川普有点类似于犹太人历史上最有成就的大卫王,一方面勇往直前,另一方面则沉迷于美色。一方面仰望上帝,另一方面则刚强壮胆,极其自信。他的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人们关于他的夸赞与厌恶平分秋色,川普的的确确是一个充满了争议的人物。

川普完全不是人们想象中的“伟人”。人类在人性论意义上致命的缺陷恰好就在这里,所有人都充满了伟人情结,所有人都幻想自己的总统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所有人都喜欢听政治家们光滑的言辞,喜欢看政治家得体的体态。所有人不仅在自己的脸上敷上一千层美丽新面膜,而且要求他们选举出来的总统,也必须贴上一千层美丽新面膜。这构成了人类社会政治生活的常态。

当川普这样一个缺点如此明显的人竟然坐在了总统的位置,人们愤怒了。但圣经有云,“那时有伟人在地上,地上满了强暴。” 这是关于我们这个世界的最终极的判断秩序,只要伟人出现,人间就充满悲苦,强暴就会横行。反过来我们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我们在总统的身上,总是能够看到明显的人性缺点,我们深知总统也不过是人,那么我们就是有福的人了。

身处这样一个充满纷争的时代,一个知识分子对人类传统的认知能力,对人性的洞察能力,对思想史的追问能力,对真理的直觉能力,变得极为重要,四种能力的同时出现,成为一名思想家得以成为思想家的判断标准。在我的眼里,汪丁丁教授就是这样杰出的思想家。多年以来,我一直都在以他的系列思想史讲义作为我读书思考的向导,一直都把自己定位成汪丁丁的旁听生。所以我愿意在这里,由衷地对丁丁老师说一声感恩,感谢您带我走进渊博的思想史,感谢您带我走进一个持续扩展,不断纠错的知识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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