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18年,美中关系依旧是世局焦点。中国据信曾组织一个多达350人的智囊团队,以代号为“天心”(Skyheart)的计画,研究让人捉摸不透的川普总统,试图了解其人格特质,掌握应对川普的办法。然而,川普11月完成对中国风光访问后,反而推动一系列对中国充满对抗意味的政策,说明中方超高规格接待,川普并未领情,两国关系日益紧张。看来北京并未找到对付川普的有效策略,2018年美中关系恐更加严峻。
川普政府内部,亚太政策本就存在三种主张。一是由国务卿提勒森倡导,主张美国联手日本、澳洲、印度等海洋民主国家,共同构建新型“印度洋─太平洋”(Indo-Pacific)秩序,以因应中国“一带一路”战略;二是切合川普的“美国优先”理念,白宫国家贸易委员会主席纳瓦罗等鹰派,主张经济上施铁腕,与中国展开“零和游戏”,根治对中贸易长达40年的逆差痼疾;三是“第一女婿”库许纳代表、主张与中国建立战略伙伴关系,以避免美中潜在冲突。
川普上任伊始,中国抓住川普“任人唯亲”特点,依靠驻美大使馆走“女儿女婿路线” ,说服库许纳促成川普和习近平频繁通话。习近平访美佛州海湖庄园之行,也成功让川普相信习愿在北韩问题上帮助美国,阻止川普兑现竞选时要对中国强硬的政见,避免美中关系恶化。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随着“通俄门”发酵,白宫上下忧虑库许纳可能深度卷入而遭起诉,使他的对中“鸽派”主张式微,提勒森的“印太战略”和纳瓦罗的对中强硬鹰派主张渐占上风。年底“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发表,川普政府把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指责北京实施旨在削弱美国的经济侵略战略,川普也发推文怒责北京暗中输送北韩石油,被“逮个正著”,使一年来北京对川普和其团队发动的“软攻势”前功尽弃。川普对中国态度又回到过去咄咄逼人的老路,他一再沾沾自喜的“川习个人友谊”,有如过眼云烟。
情势如此发展,不能不说北京过去一年应对川普政府的策略、评估美国形势都有误判。首先,中国低估美国国内对中国崛起焦虑的民意,押宝川普家人对外交决策的绝对影响力。丕优民调显示,多达半数美国民众认为,中国崛起是对美国的威胁,十年前持这种观点者不到四成。而中共19大报告让美国人读出中国战略的“必胜主义”和“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雄心,中国表露欲与美国模式竞争的倾向,都加深美国人对中国的战略怀疑。对中政策鹰派取代鸽派,便顺理成章。
二,中国低估川普追求实惠的商人个性,高估川普对场面仪式感和面子的追求,结果事与愿违。中国在川普北京之行端出逾2500亿美元的订单和采购意向书,川普政府内许多人仍认为,订单短期内落不到实处,根本是糊弄,川普此后也未再多提。
三,中国利用川普对北韩问题急于求成心态,针对川普提出的协助遏制北韩要求,中方也对南海和贸易等问题提出交换条件,美国让中国如愿以偿。中国在南海继续造岛,美国睁只眼、闭只眼;解放军战机在台湾附近海域耀武扬威,美国也未表态。北韩问题上,中国却摆了川普一道,虽在联合国安理会支持制裁北韩,背地里却在金融和石油供应上继续支持北韩(尽管中方涉入多深仍待厘清),让川普忍无可忍。在美国间谍卫星拍到北韩船只在海上交易石油后,川普认定美国被中国耍弄,立即改变一再为北京缓颊态度,发出“逮个正著”的警告。
川普上任一年来对中方表现善意等待态度,中方反而浪费不少与美国合作的机会,导致川普更容易采信鹰派幕僚观点。可以预料,2018年美中关系不可能像2017年般和风细雨。无论北韩问题将见真章,或经贸上“反补贴”和“反倾销”争执将白热化,可能对两国关系带来损害。而随着美国国家安全新战略实施和“印太战略”推动,川普政府对南海政策也将明朗化,美中将面临一番新的较量局面。
据以往经验,中方或许期待一些能扭转美国对中国态度的国际事件,譬如小布什时代因九一一事件,需要中国加入反恐联盟,对中强硬政策因此不了了之。我们期待2018年世界和平、美中友好,但会有什么意外,谁也无法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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