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许多国家领导人,须定期向议会进行国情咨文演说;在欧盟体制下,欧盟行政体系的负责人─欧盟委员会(Commission européen)主席,也须按照《里斯本条约》的规定,每年向欧洲议会(Parlement européen)发表盟情咨文演说。在这份演说中,他要总结过去一年的行动,介绍下一年的工作重点,展现自己在欧盟工作方向、工作方法上的主张与姿态。每年9月进行的盟情咨文演说,可说是欧洲重要的政治日程。
在欧盟框架下,欧盟委员会不仅是掌握行政权的执行机构,在众多领域还垄断着“立法倡议权”(initiative législative);欧盟委员会原则上独立于各成员国政府的运作,是现实中欧盟运转的主轴。因此,欧盟委员会主席可谓是欧盟机构中的核心人物。
如今,这一职位正由卢森堡前首相让-克洛德•容克(Jean-Claude Juncker)担任。容克领导的这届欧盟委员会于2014年11月正式就职,任期一共5年。2017年盟情咨文演说的发表时间点,正值本届委员会任期刚刚过半之际。对容克来说,这次演说所传达的政策意念和对各成员国发出的呼吁承前启后,十分关键,包括呼吁设立欧盟层面的外资投资审查机制、呼吁设立全欧盟范围的劳动管理局、合并欧盟委员会主席和欧洲理事会主席职务、提升各成员国在情报共享和达成一致外交决策上的效率等等。
近三年来,容克委员会经历了欧盟历史上少有的重大考验。
从主权债务危机到难民危机,再到英国决定“脱欧”及随之而来席卷欧洲各国的民粹主义、疑欧主义浪潮・・・・・・欧盟能否完好地存在下去,都一度被打上问号。
不过,整个2017年里,荷兰、法国的选举尘埃落定,两地的“极右派”势力暂时无力上位;经济复苏也渐渐在全欧盟各国稳步展开;加上实施了更严格的移民管控措施,民粹情绪暂告平抚。欧盟似乎已经挺过了最危急的时刻,迎来了新的机遇期。
容克也借着发表盟情咨文演说的机会,表达了他对欧盟未来的审慎乐观:“欧洲的航向上,重新迎来了顺风。”从忙于救火的工作中抽出身来的容克,开始为他心目中的欧盟未来----所谓的“第六种方案”搭建框架。他呼吁“抓住这个风口”,“趁天气还晴好时”,为欧洲这艘船解缆扬帆,“顺风启航”。
根据欧盟委员会网站发布的演说全文,欧罗万象翻译小组将此次演讲译成中文,演讲全文中文译文如下:
开篇─有利风向
议长先生,尊敬的欧盟议会成员们,去年此时,当我站在你们面前时,我的演讲其实更容易。那时,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我们欧盟状况欠佳。那时,欧洲遭到打击,受到伤害,刚过去的一年撼动了它的根基。那时,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团结在一个积极的欧洲议程下,要么各人自扫门前雪。
在选择面前,我呼吁团结。
我提出了一个积极的议程,力求建立起如我去年所说的──一个提供保护、加强力量、捍卫自身的欧洲。
在过去的12个月里,欧洲议会为这个议程的落实出了力。我们每天都在取得进展。仅仅昨晚,你们就贸易救济措施和欧盟投资能力的翻倍达成了协议。感谢你们。
我也想感谢27位成员国首脑。我去年演讲后的几天,他们在布拉迪斯拉发的欧盟峰会上对我提出的议程表示支持。由此,他们选择了一致,选择了团结在我们的共同基础之上。
我们齐心协力地表明:在要紧的时候、要紧的地方,欧洲能够为自己的公民争取到成果。从此以后,我们缓慢却坚定地积蓄动力。而经济前景也摇摆到了对我们有利的这边。经济复苏如今已经到了第五年,它终于覆盖到了每一个成员国。
在过去的两年里,欧盟的经济增长超过了美国。目前,这一数字在全欧盟达到了2%,在欧元区则是2.2%。失业率处于9年最低。本届委员会就任以来,约有800万新增就业岗位。2亿3500万的就业人口,让欧盟创下就业率新高。
欧盟委员会不能独揽功劳。不过我确信,如果流失了800万个就业机会,罪责就会由我们来担。但事实上,欧盟机构为改变风向贡献了力量。
欧洲投资计划已经产生了2250亿欧元的投资----这份功劳可以属于我们。这一计划给超过44.5万家小企业和超过270个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提供了贷款。凭借我们坚定的行动,欧洲的银行重新获得了为企业提供贷款所必须的资本力量,这些贷款促进着企业成长并创造就业──这份功劳可以属于我们。
公共部门赤字从6.6%降到1.6%,这份功劳也可以属于我们。这得益于《稳定与增长公约》的理性实施。我们要求遵守财政纪律,但也谨慎地避免对经济增长造成伤害。尽管有批评的声音,但这套方法实际上在全欧盟运转良好。金融危机开始的十年后,欧洲经济终于反弹了。我们的信心也随之恢复。
我们欧盟27国的领导人、议会和委员会正在将欧洲带回欧盟,将联盟带回欧盟。
去年,我们见证了27位领导人依次登上罗马的卡比托利欧山,再次宣誓对彼此的承诺、对欧盟的承诺。这一切使我相信:欧洲的航向上,重新迎来了顺风。我们迎来了充满机遇的窗口期,但这一窗口不会永远开放。让我们利用这一势头,抓住这个风口。为此我们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我们应当继续去年定下的航线。我们还有16个月,在此期间,欧洲议会、欧洲理事会和欧盟委员会可以取得真正的进展。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完成我们开始于布拉迪斯拉发的事业,落实我们富有建设性的议程。
第二,我们应当为未来定下方向。马克吐温说过,多年后更令我们失望的是我们没做的事,而非做过的事。现在,是时候开始为2025年做准备,建设一个更团结、更强大、更民主的欧洲了。
保持航向
议长先生、尊敬的议员们,望向未来时,我们不能偏离航道。
我们一同定下了目标:要完善能源联盟、安全联盟、资本市场联盟、银行业联盟以及数字单一市场。我们已经一同前行了不少路程。
欧盟委员会已呈交了任期开始时所承诺的提案中的80%,欧洲议会已肯定了这一点。现在,我们必须一起努力,将这些提案变成立法法案,并将法案付诸实践。
像往常一样,我们必须做出一些妥协。委员会提交的旨在改革共同难民庇护系统的提案,或是旨在建立更坚实的关于派遣劳工的新规定的提案,都具有争议。如果每一方都能架起桥梁,让各方立场能够接合,我们就能获得好的结果。我想说的是,只要最终的结果对欧盟有益、对所有成员国公平,委员会就会对妥协保持开放。
从现在到2018年的5月,我们已经准备好呈交剩下的20%的提案。
今早,我向欧洲议会议长安东尼奥‧塔亚尼与爱沙尼亚总理尤里‧拉塔斯呈交了一份意向书,详细报告明年的优先事项。在这里,我不打算也无法向诸位列举所有提案,但请允许我提及其中尤为重要的五条。
首先,我希望我们可以继续巩固欧洲贸易规划。是的,欧洲在贸易领域对外开放。但必须要遵循对等原则。我们收获的,必须与我们给出的同样多。贸易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贸易意味着就业,贸易对欧洲大大小小的企业来说意味着新的机会。每增加10亿欧元的出口,就代表着欧洲增加了14000个岗位。贸易意味着出口我们的社会和环保规范、我们在数据保护以及食品安全方面的规范。
欧洲一直是有吸引力的经济空间。我观察到,从去年开始,我们在全世界的合作伙伴纷至沓来,要与我们达成贸易协定。在欧洲议会的帮助下,我们刚刚与加拿大达成了一份贸易协定,这份协定将从下周开始临时生效。我们与日本就全新经济合作伙伴关系达成了政治协定。从现在到2017年年底,我们有很大机会与墨西哥以及南美国家达成类似协定。
今天,我们提议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开启贸易谈判。我希望所有这些协定都能在本届委员会任期结束前完成。我一定要让这些协定的谈判在最透明的条件下进行。对贸易往来的开放必须与决策程序透明度的增加同步进行。
欧洲议会将会对所有贸易协定有最终决定权。因此,从谈判的第一天开始,它的成员连同国家与地区议会议员一道,都必须要能够完全知情。委员会将确保这一知情权。
从今以后,欧盟委员会将公布它提交给欧洲理事会的谈判委任书草案的全部内容。
公民们有权知道委员会都提出了什么。缺乏透明度的时代结束了,针对欧盟委员会不间断的谣言与诛心结束了。我提议,欧洲理事会在通过最终谈判委任书后,也将其全部公开。我想最后再说一遍:我们并非自由贸易的天真信徒。欧洲必须始终捍卫自身的战略利益。
这正是为什么,我们今天要提出建立一个对投资进行审查的新框架----英语中的“Investment Screening”。如果一个外来的国有企业,想要购买欧洲的战略港口、我们能源基础设施的一部分,或是国防科技领域的一家欧洲企业,这必须在透明的条件下经过深入的审查、经过辩论后才可以进行。必须知道我们这里在发生什么,才能够在需要时,保护我们的集体安全,这是我们的政治责任。
其次,委员会希望让我们的工业更加强大、更有竞争力。尤其是我们的工业基础以及在其中作为顶梁柱的3200万名劳工。是他们在制造最高档的产品,比如我们的汽车。我们相对别人的领先地位正有赖于这些产品。我为我们的汽车产业感到骄傲。
但当顾客和消费者被故意、存心地欺骗时,我感到十分震惊。我希望汽车产业可以改过自新、纠正错误。汽车制造商要做的不是试图欺骗和误导,而是在清洁汽车上投资,这才是未来的方向。今天,我们提出一份新的欧洲工业战略,它将促使我们的工业可以保持或者成为在创新、数字化与低碳领域的世界第一。
第三,我希望欧洲能够成为对抗气候变化的先锋。去年,正是在这里、在这个议会,我们通过了《巴黎协议》,制定了全球气候治理规范。美国的抱负大不如前了,对此,欧洲将行动起来,让我们的地球再次伟大,因为它是全体人类无法分离的故土。欧盟委员会将在不久后呈交一份在交通领域缩减碳排放的提案。
接下来一年的第四个优先事项:我希望在数字时代中,我们能更好地保护欧洲人。
三年以来,我们在网络安全领域取得了不少进步。由委员会提出的新规定,将保护我们的知识产权、文化多样性与个人数据。我们已经加强了对网络上的恐怖主义宣传和极端化倾向的打击,但在面对网络攻击时,欧洲依然手段有限。
对于民主制和经济的稳定来说,网络攻击有时比步枪和坦克更加危险。单单去年,就有超过4000起勒索软件袭击的记录,80%的欧洲企业都至少经受过一次与网络安全有关的事件。网络攻击不分国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这是为什么委员会要在今天提出一些新的措施以便更好地防御这些袭击,其中包括成立一个欧洲网络安全局。
第五:移民情况要处在我们的监控中。
尽管围绕移民的问题时常引发辩论与争议,我们还是在很多方面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如今,我们对欧洲外部边境的保护更加有效。新的边境警卫和海岸警卫团有超过1700位警官,他们支持着各个成员国的10万名国家边境警卫,在希腊、意大利、保加利亚和西班牙巡逻。
我们拥有共同的边境,但保护它们的责任,并不应该只由因为地理原因而身处第一线的国家来承担。共同边境与共同守卫应当是连在一起的。我们做到了阻拦非法移民的涌入,他们在许多国家里带来了强烈的不安。凭借我们与土耳其达成的协定,我们缩减了97%从东地中海到达的非法移民。2017年夏天,我们也更好地控制了中地中海的路线:与去年同时期相比,今年(2017)8月,抵达那儿的非法移民减少了81%。通过这些方式,我们大量减少了在地中海上丧生的人数。
谈及移民,我不能不向意大利的坚韧与慷慨致以有力的敬意。在夏天的几个月里,委员会与意大利首相、我的朋友保罗‧真蒂洛尼和他的政府进行了十分协同的合作,以改善情况。我们这样做了,我们还将继续这样做,因为在地中海上,意大利在挽救欧洲的荣誉。
我们还应改善在利比亚的难民的生活水平,情况十分紧急。我对当地的拘留和接待中心里不人道的接待条件感到震惊。在这个问题上,欧洲有责任----有集体责任,委员会将与联合国协同行动,以终止这一不应再延续的丑恶状况。
尽管我很难过地看到,我们的各成员国并没有表现出同等水平的团结。不过,即使这样,欧洲作为一个整体仍在继续展现着它的团结。仅去(2016)年一年,我们的成员国共为72万难民提供了庇护或重新安置。这一数字是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加起来的三倍。和
有些人的说法相反,欧洲并非一座封闭的堡垒,它永远都不应成为这样。欧洲现在是、并将一直是团结的大陆,逃避迫害的人应能在这里得到庇护。
我尤其为那些自愿为叙利亚难民提供语言课程的欧洲青年们感到骄傲,为那些成千上万给我们新的欧洲团结联合会提供服务的年轻人感到骄傲。这些年轻人为欧洲团结增添了生机与色彩。
但是,我们仍要加倍努力。欧盟委员会将于月底提出一系列新的提案,主要侧重于难民的遣返、与非洲的合作以及开放合法移民渠道。在遣返问题上,我要重申,所有无权滞留欧洲的人都必须返回其本国。而目前,只有36%的非法移民被遣返,显然我们需要大力加强这方面的努力与行动。只有这样,欧洲才能够顾及到那些真正需要保护的难民。
团结一致并非是仅限于欧洲内部的事情。我们还要与非洲建立更紧密的联系。非洲是人类文明的摇篮,是高贵的大陆、年轻的大陆。我们高达27亿欧元的非洲信托基金,为非洲大陆各个地方创造了就业机会。可是,欧盟预算承担了资金的最主要部分,而各个成员国的贡献仅有1.5亿欧元。这一基金目前已达到极限。我们知道或至少应该知道资金短缺的风险:2015年,大量移民想要来到欧洲,正是因为当时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资金告急。我敦促各成员国将语言落实为行动,保证非洲信托基金不会遭遇同样的命运。而目前这种危险很大。
我们还将致力于开放合法移民渠道。只有当移民拥有除了踏上一条危险旅程以外的其他选择时,非法移民才会终止。我们即将重新安置来自土耳其、约旦和黎巴嫩的22000名难民,同时,我也赞同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对于重新安置其余来自利比亚及其邻国的40000名难民的呼吁。
此外,欧洲是一个正在老龄化的大陆,这也是建立一套合法移民系统的另一个原因,这是不可回避的需求。这便是欧盟委员会做出提案,以方便移民获得欧洲蓝卡的原因,我要感谢欧洲议会对此给予的支持。
扬起风帆
议长先生、女士们先生们、尊敬的议员们,我只提及了我们在今后16个月中应当实施的倡议中的几条。但这些并不足以重新赢得欧洲人的心。
现在,我们应当为未来制定一个方向。
(2017年)3月时,欧盟委员会推出了关于欧洲未来的白皮书,通过五种方案描述了从现在起到2025年欧洲的模样。这些方案被讨论、被分析,有时甚至被彻底拆解。对此我感到高兴,因为这正是目的所在。我正是想以此开启一项进程,让欧洲人可以自己决定他们自己未来的道路。
欧洲的未来不能只由它的领导人来支配。它只能是一场民主讨论并最终达成广泛共识后的结果。欧洲议会为此做出了积极的贡献,它提出了三项关于欧洲未来的大胆决议,并参加了欧盟委员会自3月以来组织的2000多次公共活动中的许多场次。
是时候为这次讨论做出第一批结论了。是时候进入下一步了:从思考到行动,从讨论到决定。
今天,我想向你们介绍我对事情的看法,我个人的方案----我的“第六种方案”,如果你们愿意这样叫的话。
这一方案来源于我几十年的个人经历。我的整个一生中,都在见证欧洲一体化进程,都在为之付出。我经历过辉煌与挫折。
我曾处在谈判桌的许多不同位置:作为部长、首相、欧元集团主席,现在是欧盟委员会主席。我曾在马斯特里赫特、在阿姆斯特丹、在尼斯、在里斯本,伴随着欧盟的演变与扩大。我一直在为欧洲而奋斗。有时,我会与欧洲一道受苦,因为欧洲而感到痛苦,我也曾对欧洲产生怀疑。
我与欧盟一道经历了起起落落,但我从未失去对欧洲的爱。因为众所周知,从没有挫折的爱并不存在,至少也是很少见的。爱欧洲,是因为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欧洲与欧盟达成了独一无二的成就:它确保了边境内部与外部的和平,确保了即使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也至少属于大部分人的繁荣。我们应当借欧洲文化遗产年的机会,对这一点进行沉思,这一活动定在2018年,它将庆祝我们的文化多样性。
价值观的联盟
相同的价值观带给我们归属感。对我来说,欧洲是一个比单一市场、共同货币更广阔的计划,它始终都与价值观相关。在我的“第六种方案”中,欧洲建立在我们应当始终捍卫和推广的三项基本原则之上:自由、平等与法治。
欧洲首先是一个自由的联盟。是面对压迫与独裁的自由----我们这块大陆,特别是中欧与东欧都太了解这些了;是发出自己声音的自由,无论是作为公民还是作为记者----我们太经常地认为,这种自由是理所当然的了。欧盟正是建立在这些价值之上。但自由不会从天而降。我们要为它之而战,在欧洲,在全世界。
第二,欧洲应当是一个平等的联盟、互相平等的成员之间的联盟。这意味着它的成员国之间的平等,无论是大国还是小国,无论是东欧还是西欧、北欧还是南欧国家。从维戈到瓦尔纳,从西班牙到保加利亚,都是欧洲。欧洲应当用它的两个肺同时呼吸:东侧的和西侧的。否则就会喘不过气。
在一个人人平等的欧盟中,不能有二等公民存在。在2017年,还有儿童因为在欧洲早就应该被根除的疾病而死亡,这是不可接受的。罗马尼亚或意大利的儿童应当和欧洲其他儿童一样接种麻疹疫苗。这点上不存在什么“如果”,什么“但是”。这是为什么我们和所有成员国合作,支持他们在国家层面努力推广疫苗接种。在欧洲,可以避免的死亡是不可接受的。
在一个人人平等的欧盟中,不能有二等劳工存在。在同样地点做同样工作的人,应该拿到同样的工资。欧盟委员会关于劳工派遣的提案正是要确保这一目标的实现。我们应当让欧盟所有关于劳工流动的规则都以公正、简明和有效的方式落实,这应由一个新成立的监督与执行规则的欧洲机构来完成。我们有一个银行业管理局来执行银行业准则,却没有一个共同的劳动管理局,来监督维护单一市场中的公平,这一情况是荒谬的。我们要把这个机构建立起来。
在一个人人平等的欧盟中,不能有二等消费者存在。我不会接受这样的情况:在欧洲有些地区,人们能买到的一些食品比别的国家质量更差,而品牌和包装却相同。斯洛伐克人的炸鱼中,鱼不该比别人少;匈牙利人的饭菜中,肉不该比别人少;捷克人的巧克力中,可可不该比别人少。欧盟的规定已经禁止这类行为,我们还需加强各国监管机构的力量,以惩治所有存在的不法行为。
第三,在欧洲,法律的力量已经取代弱肉强食的法则。这意味着法律与秩序是由一个独立的司法权来保障的。从属于一个建立在法治之上的联盟,就要接受并遵守判决。成员国将做出最终裁定的权限赋予了欧盟法院,所以,欧盟法院的判决在任何情况下都应当被遵守。不去遵守或是破坏国家司法系统的独立性,就是在剥夺公民的根本权利。在欧盟,法治不是一种选项,而是一项义务。欧盟不是一个国家,但它应是一个法治的共同体。
更团结的联盟
尊敬的议员们,自由、平等、法治,这三条原则应当是我们建立更强大、更团结与更民主的欧盟的基础。
当我们谈未来的时候,我凭经验知道,新的条约和新的机构并不是应有的回答,这些都不多不少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新的条约、新的机构对在这里、在斯特拉斯堡和布鲁塞尔的我们来说不难理解,但在此之外,它们并没有太大意义。只有机构改革能为提高欧盟效率做出贡献时,我才会对机构改革有兴趣。
在未来,条约的更改总有一天会到来,我们与其盲目投身其中,不如首先摆脱“只有别人输掉,我们才能胜利”的想法。民主是一个妥协的问题。在好的妥协之下,所有人都是胜利者。在欧盟中,妥协既非负面,亦非丑恶;相反,妥协可以填补差异,调和立场。不能做出妥协的人,就无法实践民主,也不适于欧洲。
寻求妥协将一直是欧洲议会、欧盟理事会和欧盟委员会的共同工作目标。为了加强团结,欧盟也应更加包容各方。如果我们要加强对对外边境的保护,就应当让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立即加入申根区。而克罗地亚一旦满足了所有相关标准,我们也应当让它成为申根协定的正式成员国。
如果我们要让欧元把欧陆团结起来而非制造分裂,就必须让它不只是几家的货币。欧元应当成为整个欧盟的单一货币。除两个国家以外,所有成员国在满足所有条件后,都有采用欧元的权利和义务。希望加入欧元区的成员国也应具有相应的能力。为此,我建议设立一个“加入欧元协助机制”,以提供技术支持乃至财政支持。
如果我们想要整个欧陆的银行都遵守同样的规则、接受同样的监管,就应鼓励所有成员国加入银行业联盟。为此,我们必须降低某些成员国银行系统中还存在的风险。只有这些风险降低并且被分担时,银行业联盟才能运转。
众所周知,为达到这一目标,应当建立一些先决条件,欧盟委员会在2015年11月曾提出相关议案。只有每个国家都遵守本国义务,共同存款才可能有担保。
如果我们想要终止欧洲的割裂与社会倾销,成员国就应当尽快就社会权益上的欧洲共同基础达成一致。(2017年)11月的哥德堡峰会是最晚期限了。各国的社保系统还将长期保持多样和分立,但我们至少应当就一个“有社会保障标准的欧洲联盟”这一点达成一致,以共同确认在我们的共同市场内什么是公正的,什么是不公正的。
我坚信,欧洲想要成功,就不能忽略它的劳工。女士们、先生们,如果我们想要邻近区域更加稳定,我们就应当为西巴尔干地区提供可信的加入欧盟的前景。在本届委员会和议会任期内,我们将不会有新的成员国,因为加入标准还不能得到满足。但在之后的几年,欧盟将不只有27个成员国。对所有申请加入欧盟的国家来说,绝对优先的事项应是尊重法治、司法和基本权利。
这便意味着:土耳其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可能加入欧盟。一段时间以来,土耳其大步远离欧盟。记者的位置应当在尊重言论自由的编辑部,他们不应在监狱中。我向土耳其当局喊话:请释放记者,且不只是我们的记者。请停止用法西斯分子、纳粹分子这样的字眼,来辱骂我们的成员国和国家元首、政府首脑。欧洲大陆是成熟民主国家的大陆。刻意冒犯者便是给自己关上了通向欧盟的道路。有时我感觉到,土耳其是在故意要关上这条通道,以便之后再将入欧谈判的失败怪罪于欧盟。
而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我们将一直向伟大的土耳其人民、向所有愿意在我们的价值观基础上与我们合作的人保持开放。
更强大的联盟
尊敬的议员们,我希望我们欧盟更加强大,这就要求我们的内部市场更加强大。
在关于这一市场的重要问题上,我希望欧洲理事会能更经常、更便捷地以有效多数的方式做出决定,欧洲议会也同样能参与进来。无需为此修改条约,现有的“栈桥”条款便允许我们在一些领域,进行有效多数投票而非全体一致通过。条件是欧洲理事会全体一致决定这样做。
我支持在关于公司税的共同税基、增值税、数字工业的公平税收、金融交易税等方面的决定中,引入有效多数投票。欧洲应当有能力更快速、更有效地做出决定,想要让经济与货币联盟更加有力也需要如此。
如今的欧元区,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坚固。我们建立了欧洲稳定机制。我认为,欧洲稳定机制现在应当逐渐演变成一个紧密植根于欧盟的欧洲货币基金组织。欧盟委员会将在12月就此提出具体提案。
我们需要一个欧洲经济金融部长,以鼓励并指导成员国进行结构性改革。这位部长将可以借鉴2015年以来,欧盟委员会在结构性改革支持服务的框架下已展开的工作。当一个成员国陷入衰退或是遭遇危机、经济受到威胁时,这位欧洲经济金融部长将协调欧盟的全部金融工具以实施救助。
我并不主张建立一个新职位。出于效率考量,我主张将这一任务交给负责经济与金融事务的欧盟委员----最好他/她也能同时担任欧盟委员会副主席和欧元集团主席。这位欧洲经济金融部长自然需要对欧洲议会负责。
我们并不需要新的平行机构。因此,我们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单独的欧元区预算,而是在欧盟预算的框架下,给出一笔专属于欧元区的可观预算。我并不赞同建立专门的欧元区议会。欧元区的议会就是欧洲议会。
欧盟应当在共同反恐领域更加强大。最近三年内,我们取得了进步,但面对跨境恐怖威胁,我们的反应还不够快。我主张建立一个欧洲反恐小组,负责保证各国情报和警察机构间能够自动交流涉及恐怖分子及外国战斗人员的信息。我同时认为,新成立的欧洲检察院,正适合追查跨境恐怖行为的罪犯。
欧盟还应当在国际舞台上更有分量。为此,它应当能够更快速地,在对外政策上做出决定。我希望各个成员国就哪些外交政策上的决定,可以通过有效多数而非全体一致通过进行研究。如果欧洲理事会全体一致决定这样做,条约是允许的。
在防务方面,需要有更多投入。建立一个欧洲防务基金已经提上日程。在防务领域有组织的常务合作也进展顺利。到2025年,欧洲防务联盟应当已经进入运转。我们需要它,北约也对此表示支持。
最后,沿着最近几年委员会的努力方向,我希望欧盟进一步把精力集中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来。我们不应制定那种一直管到生活中微小细节的法规,它们会让欧洲公民恼火。我们不应持续提出新的立法倡议,而应当在那些合适的领域中,把权限还给国家政府。
这便是为什么本届委员会在重大议题上动作更大,而在次要议题上则姿态更低。本届委员会每年提出的立法倡议不到25条,而前几届委员会提出的则超过100条。
为了将我们已经展开的工作进行到底,我们将在(2017年)9月底前建立一个“辅助性与比例性”特别小组。欧盟委员会第一副主席、我的朋友蒂默曼斯曾全力致力于更好地立法,他将主管这一特别小组。这个蒂默曼斯特别小组,将包含欧洲议会及各国议会成员,它将在一年后就工作进行报告。
更民主的联盟
议长先生、尊敬的议员们,我们的欧盟需要一次民主跃进。
我希望欧洲各个政党在下次选举时,比以往更早展开竞选。欧洲议会选举太经常地沦落为各国内部选举提案的简单叠加。而欧洲民主应当比这更好。
如今,欧盟委员会提出了关于政党及政治基金会献金的新规则。这是为了避免接济那些反欧洲的极端人士,为了让欧洲政党更好地组织运转。
我并不否认这个想法受到不只个别人的反对,但我想说,我乐见跨国名单参加欧洲议会选举。我将努力说服我所在的议会党团主席与我一道推动这一计划,它将让欧洲有更多民主、更多清晰度。
我还想,我们应当在今后几个月里与各国议会以及国家、区域和地方层面的公民社会联合,共同探讨欧洲的未来。在过去三年里,委员会成员曾650多次访问各国议会,在27个成员国的80多个城市中参加了300多场公民对话。但我们还可以做得更好。这便是为什么我支持马克龙总统关于2018年在全欧洲举行民主大会的想法。
随着辩论的展开,我个人在2018年将特别注重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和罗马尼亚。2018年,这四个国家将庆祝百年国庆。一个人如果拥有塑造我们这块大陆未来的抱负,就应当了解和纪念我们的共同历史,因此也包括这四个国家的历史。没有它们,欧洲将不完整。
加强民主的需求对欧盟委员会也有影响。今天,我向欧盟议会提交一份新的委员会成员行为准则。这一准则首先声明委员会的成员,可以以正常条件作为候选人参加欧洲议会选举。显然,新准则也加强了对委员会成员在任职期间及卸任后的廉洁方面的要求。
如果想加强欧洲民主,就不能允许“领头候选人制度”(Spitzenkandidaten)带来的一点民主进步被终止。我希望这一经验继续下去。
更多民主意味着更高效率。如果我们能将欧盟委员会和欧洲理事会的主席职位合并,欧洲的效率将得到加强。这一提议丝毫不是针对我的好友唐纳德,从任期开始以来,我与他的合作十分和谐,亲密而默契。这一提议既不是针对唐纳德,也不是针对我自己的。如果欧洲这艘舰艇由唯一一名船长驾驶,欧洲的格局将会更加清晰。设立唯一一位主席的情形,将更好地反映我们欧盟的真正本质:既是国家的联盟,也是公民的联盟。
我们的路线图
尊敬的议员们,今天我提出的这个更团结、更强大、更民主的欧盟愿景,结合了我3月时展示的所有方案中的元素。但是,我们的未来不能停留于一个方案、一个草图、一个平凡的想法。今天,我们必须为明天的欧盟做好准备。
今天早晨,我向塔亚尼议长、图斯克主席和从现在起到2019年3月期间的轮值主席国递交了一份路线图,指出了我们今后应当遵循的方向。
为此,欧盟委员会将在2018年5月公布的预算提案会十分重要。我们在这里又面临选择:我们要么将欧盟的抱负,严格限制在当下的预算框架中;要么提高欧盟的预算能力,以更好回应我们的抱负。我支持后一个选项。
2019年3月29日,英国将离开欧盟。这将是一个让人难过的悲剧时刻。我们将一直抱有遗憾。但是我们必须尊重英国人民的意志。我们将前进,继续前进,因为英国脱欧不是全部,因为英国脱欧不是欧洲的未来。
2019年3月30日,我们的联盟将拥有27个成员。我建议我们为此做好准备。在这一时刻仅数周之后,也就是2019年5月,就将举行欧洲议会选举。这是欧洲民主的重要日程。欧洲的公民们走向投票站时,需要对欧盟在今后几年里怎样变化有着清晰的看法。
这便是为什么我向图斯克主席和2019年上半年将成为理事会轮值主席国的罗马尼亚发出呼吁:于2019年3月30日在罗马尼亚举行一场特别峰会。我希望这场峰会能在美丽的古城锡比乌──它还有一个名字是赫尔曼施塔特──举行。这将是我们聚在一起,为一个更团结、更强大、更民主的欧洲做出决定的时候。
我希望在2019年3月30日欧洲人醒来时的那个欧盟里,我们将捍卫我们所有的价值观;在那个欧盟中,所有成员国都毫不含糊地尊重法治;那时,完全融入欧元区、银行业联盟及申根区,已成为所有成员国的标准。
那时,我们已加固了经济和货币联盟的基础,在无论好坏的任何情况下都能保卫我们的单一货币,而不需要借助外来的援助;那时,我们的单一市场对无论东欧还是西欧的劳动者都更加公平。
我希望在欧洲人醒来时的那个欧洲里,我们已就社会规范的有力基础达成一致;那时,利润在哪产生,就会在哪纳税;那时,恐怖分子将无机可乘;那时,我们已就建立真正的欧洲防卫联盟达成一致。
那时,欧盟委员会和欧洲理事会的工作将由同一名主席来领导,这名主席将经由一场泛欧洲的民主竞选产生。
议长先生,如果2019年3月30日,我们的公民能在这样一个欧盟中醒来,那么欧盟便是一个回应了他们合理期待的欧盟了。
结语
尊敬的议员们,我曾有幸接触过(已故德国前总理)赫尔穆特‧科尔和(前欧盟委员会主席)雅克‧德洛尔。他们曾告诉我,欧洲只有大胆迈步,才能前进。单一市场、申根区和单一货币,这些想法与计划在诞生时,曾被视为只是空中楼阁。而如今,这三项重大成就已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有人说,现在欧洲局势开始好转时,我们不该给欧洲这艘船徒增负担。但在眼下这个时刻,我们不能犯畏首畏尾的错误。
我们已经开始修理欧洲的屋顶。但是,在今天、在明天,我们必须耐心地继续为欧洲这幢房子添砖加瓦──一层接着一层、一刻接着一刻、一个灵感接着下一个灵感。
现在天气晴好,趁天气还晴好时,我们必须把欧洲这幢房子建成。因为,当下一朵乌云出现在天际时──它总有一天会来的──那就太迟了。
那么,就让我们解开缆绳,扬起帆,顺风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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