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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制度缺陷让特朗普钻了大空子

2017年执政第一年,特朗普(Donald Trump)就触碰了三权制衡的所有机关,但都没有被确证违宪违法。从移民行政令在最高法院遭遇的坎坷,到“通俄门”调查的有序推进,都可以看出三权制衡体系的有效运作。即便如此,美国制度在权力设计上的一些空白或灰色地带,让特朗普这种不合格的执政者有机可乘,坐满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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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动用行政令的频率超过前任(图源:VCG)

美国国父们在讨论和制定《宪法》时,都想建立一个强大且独立的行政体系,但又怕照搬大英帝国君主立宪体制,导致总统变成帝王,所以设计了立法和司法上对总统的制衡。但是,行政体系当中总统个人及职位权力的演变以及国会两党的极化斗争,导致国会一端的制衡力度大大削弱。小布什和奥巴马都被反对党批为“帝王总统”,特朗普被冠以“威权主义”或“独裁者”的标签,其实也反映了这一点。

总统的“规矩”问题

美国《宪法》只界定了总统的职位权力,比如签署法律、发动战争、赦免罪罚等,但没有规定总统该如何执政,或者总统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性格、能力、世界观和领导技巧等。美国至今并没有一整套权威的总统“行为准则”参考。只有当准则或规矩被破坏,才会引起媒体和公众的注意和争论。

曾效力于前总统里根(Ronald Reagon)和布什家族、现任美国伦理与公共政策中心(EPPC)高级研究员的维纳(Peter Wehner)在特朗普就职后第一天便断言,特朗普不太容易受传统、常规的束缚,甚至不受法律和宪法的约束。的确如此。从特朗普一年来的执政表现来看,他对白宫运作所知不多。尤其是他攻击法院、媒体、国会和情报体系,无端指控前总统窃听,干涉司法调查,多次触碰美国宪政危机的红线。

历史上挑战三权分立、引发宪政危机的案例很多。比如, 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1936年连任后,曾破例提出“法院填塞计划”,规定总统有权替换任何超过70岁的但没有退休意愿的联邦法官,包括最高法院法官。罗斯福希望将高法大法官人数从9人增加到15人,以此控制最高法院,助推“新政”。但这一努力最终失败,至今被人唾弃。

不过,总统打破常规、立新规优势并非完全是坏事。杰弗逊(Thomas Jefferson)上台后,曾拒绝延续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和亚当斯(John Adams)执政时期到国会发表国情咨文的做法。杰弗逊认为,这种做法有点照搬英国国王在议会发表演说。所以,在杰弗逊执政之后的110年里,美国总统都是以书面形式向国会递交国情咨文,直到威尔逊(Woodrow Wilson)总统在1913年前往国会山发表国情咨文,并延续至今。

今年12月18日,特朗普通过演讲公布《国家安全战略》的方式,也打破传统。此前从未有总统以演讲的形式公布。另外,特朗普专注于打造军人内阁、施行推特执政,并在内部强调忠诚度优先,清理白宫内鬼,也算是特朗普立规矩的体现。

但是,特朗普并不完全是为了破旧立新,很多情况下,规矩或传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被打破。乔治·奥威尔在《1984》中的名言“无知就是力量”最适合特朗普。特朗普完全是依靠自己的任性在执政。而且,特朗普以非敌即友的世界观看待盟邦,对性丑闻指控不屑一顾,甚至公开支持同样受性丑闻指控的参议员候选人,以及架空幕僚、嘲笑残疾人,挑起内外对立,也让美国国家及总统的形象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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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以来特朗普一直在按照自己的风格执政(图源:VCG)

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教授格林斯坦(Fred I. Greenstein)是研究美国总统的名家。在他看来,特朗普打破规矩的做法,似乎更源于“低情商”的表现,也就是说特朗普缺乏情感的控制力,很容易被自己的暴脾气所左右,且极其好面子,喜欢大场面,善变且叛逆,从而危害自己的总统领导风格和领导力。

国会制衡力度最弱

面对这样一个不注重传统、不讲“规矩”甚至毫无道德标准的总统,美国国会的制衡是存在的。比如,国会通过法案制裁俄罗斯,限制特朗普改善对俄关系;国会两院的情报和司法委员会推进同俄们调查;共和党建制派议员施压和保全司法部长塞申斯(Jeff Sessions)等,都体现出了国会共和党人对特朗普的不信任。12月末,共和人开始施压特朗普最好不要开除“通俄门”特别检察官穆勒(Robert S. Mueller III)也是潜在制衡的体现。

但是,这种制衡对特朗普来说,明显不够。

为了推翻或扭转奥巴马民主党政府时期的内政外交政策,共和党人对特朗普出格违规的言行采取了沉默、妥协与迁就的姿态。特朗普在联邦法院填补了12名保守派法官,并通过税改部分废除奥巴马医改,都是共和党人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结果。但是,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和《华尔街日报》12月公布的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对税改法案的支持率仅有24%,废除奥巴马医改的支持率则只有17%。

可以看出,共和党2017年掌握白宫和国会权力以来,依然在按照自己的思路和理念,推行自己认为正确且可行的解决方案。

1.5万亿美元的税改法案通过后,美国众议院多数党领袖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R-KY)表扬特朗普总统,甚至说自己开始喜欢推特执政了。想当初,特朗普曾在废除奥巴马医改失败后,将问题直接追究于麦康奈尔及众议院议长瑞恩(Paul Ryan,R-WI),现如今被特朗普在税改通过后一句“大家都玩得很开心”(we had fun)大而化之,这鲜明体现了共和党和特朗普之间关系“共生关系”。

这种彼此利用和依赖的关系还体现在其他方面。为了让“通俄门”调查不影响国会税改、废除奥巴马医改等重大议程,共和党议员也在竭力替特朗普“发声”。不少共和党人认为,“通俄门”就是民主党当中的亲希拉里势力作祟,或者如特朗普所说,就是国会和情报界自由派分子对他的“政治迫害”。共和党人对特朗普的这种“政治庇护”,反过来也激化了同民主党人的关系,进而引发两党在多个议题层面的对立,进而使得加重国会少产,导致制衡力度大大下降。

另外,国会对特朗普执政过程中的裙带关系、商业联系,也束手无策,主要是《宪法》和国会法律对这种利益冲突没有明确的界定,没有具体的司法强制执行举措。

共和党依然在重复民主党主政时的“党争”,这种党争不可能消除。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在《联邦党人文集》中提到,“被启蒙政治家(the Enlightened statesmen)不总是大权在握,身处领导地位”,就已预料到党争的长期存在,所以才有权力约束的必要性。

特朗普绝非一名被启蒙者,更不是一位政治家。他执政背后所反映出的制度缺陷,单靠修改宪法是无法修补的,更何况现在裂化政治氛围不可能达成修宪共识。美国现在亟待一次制度改革,这不但需要有魄力的总统,更需要有胆识的议员领袖,展现改革和协作的政治意愿,一步步修补社会、政治和制度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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