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长柯文哲为期十一天的欧洲访问行程正在进行之中。此行他不仅以市长身份与欧洲重量级政治人物和团体会面，更已在布鲁塞尔欧洲议会议员沙龙上演讲，创下了台湾史上县市长访问欧洲的首例。这是2017年3月柯P访问马来西亚后的二次出访。那次访问对柯文哲来说几乎可以用铩羽而归来形容，不仅访问成果寥寥，当地很多政要都欲见而不得，甚至吉隆坡市长都临时取消了与他的会面。不到一年，柯文哲二次出访时的环境和成果已出现明显变化，这背后的原因，不能不引起蔡政府反思。
尽管两岸严重对立，但是柯文哲貌似两面通吃（图源：中央社）
2016年政党轮替以来，由于维系两岸官方交往的政治基础被破坏，对岸政府逐渐收起善意和弹性，转以巩固「遏制台独」的既定政策，持续压缩台湾的国际空间。这不仅导致台湾在世界各地的驻外机构被降格，甚至因邦交关系中断而关闭，同时也几乎完全堵住了台湾参与各个国际机构和会议的可能，台湾政治人物的出访也都受到了严格限制。不仅绿营人士出访遇到重重阻碍，如吕秀莲访泰被拒、邓振中"被延迟"赴APEC以及柯文哲访问马来西亚以失败告终，而且马英九访问马来西亚、洪秀柱出访菲律宾和吴敦义出访泰国也受到各种影响。这足以说明民进党二度执政以来，由于两岸关系僵持，北京在压缩台湾国际空间方面日渐强势。
最近形势更是不容乐观。不光近期爆热的M503航路开通，表明对岸转而以更进取的姿态解决两岸问题，而且台湾自与巴拿马断交后，与对岸的外交休兵可谓告终，成日笼罩在断交危机的恐惧里。乃至连台湾最重要的友邦美国，也开始进一步厘清"一中"政策，在国务院等官方网站撤下了中华民国旗帜。
在这样严峻的情势之下，柯文哲为何能够顺利出访欧洲，并且获得台湾政治人物罕见的待遇？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对岸政府认同柯P在两岸关系上的表现，所以才在不断压缩蔡政府国际空间的同时对柯P予以默许放行。否则，以中国大陆和欧洲的关系，完全可以让柯文哲得到去年在大马一样的待遇。
尽管身为墨绿，但柯P当选台北市长后表现出极大的务实性和灵活性，积极推动双城论坛，并进一步大胆回应了对岸提出的"两岸一家亲"。此一说法在台湾遭到在两岸关系上不得其门而入的绿营炮轰，柯文哲一度被抹红，和民进党的关系也陷入紧张，甚至连蔡英文在接受电视专访时也不得不提醒他要确认"台湾价值"。另一方面，柯P却得到了对岸的理解甚至是支持，利用和对岸的这层关系有效开拓了台湾的国际空间。可以想像，此次柯文哲高规格的外访如果没有对岸默许，根本难以成行，遑论出尽风头，得到台湾社会舆论一片赞赏。毕竟台湾近年在外交上屡屡吃瘪，难得有在国际舞台上露脸的机会。这反映着近四年来，柯文哲和对岸已经建立了一个相对良性的沟通渠道，形成了较稳定的互信关系。
抛开自我束缚的意识形态不谈，柯P抽离传统绿营对共产党的政治思维，又结合了蓝营的两岸政治理念，选择直面两岸现实，其所作所为的确合乎政治理性。这除了让他获得对岸的认可之外，更为台湾真正拓宽了国际空间。而这又反过来让他在台湾、尤其是在台北市，获得了中间选民的较高支持，并且日益受到蓝绿选民的接纳，成为近年两岸关系不断由冷和滑向冷对抗困境下一抹罕见的政治亮色。
柯P为何能做到这些？要知道，尽管他在两岸关系上有"两岸一家亲"的主张，但是由于"一市之长"政治能量的局限和他自身意识形态的影响，柯P在推动两岸关系发展方面可发挥的空间并不大。实际上，他并没有在两岸关系上比国民党籍市长做得更多。他的胜利主要是赢在身为一个深绿政治人物而在面对和处理两岸关系时，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意识形态，而是更符合一个理性政治人物应有的政治态度。
柯P曾在一次受访中表示，"大陆发展强大，台湾相对落后许多"，并强调"过去我们已虚耗20多年，（现在）应该要咬紧牙关认真一点，否则拖久了会完蛋"。应该说，这句话展现了柯P对两岸现实的理性认知，就像一些学者所言的，柯P是台湾少数认识到现实变化的政治人物。遗憾的是，多数台湾政治人物往往不愿承认这一点，而是刻意回避甚至看不到这些变化。
柯文哲的很多做法值得蓝绿政治人物借鉴（图源：中央社）
正是柯P这种不过度强调自身意识形态的做法以及知己知彼、善于依照实际做出抉择的行事作风，既为他赢得了对岸的认可和台北市民的支持，又为当前台湾特别是绿营政治人物提供了极为宝贵的经验。原来，对岸政府的台湾政策其实并不以蓝绿划线，而且台湾完全可以出现这样的绿营人物，他们透过务实灵活的两岸表述，既可获得台湾人认可，也能够为对岸所接受。这无疑给台湾社会提供了一个新的选择，为不断深陷执政困境的蔡英文提供了值得学习的借鉴。
当然，这样说不是为了批评蔡英文。这不仅因为蔡英文和柯P两人所处的位置和面临的处境不同，身为市长的柯P在两岸议题操作上的便捷性和灵活性更大，更是因为蔡英文其实曾同样有着务实、灵活的两岸论述，只可惜她未能抓住机会在两岸关系的论述上更进一步，确认两岸关系的性质，使得两岸关系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要知道，当年她是在2008年大选民进党溃败、陈水扁因贪腐入狱的背景下临危受命，接掌民进党主席一职。学者出身的她一洗民进党的草莽气息，在经济发展和两岸关系等诸多议题上提出了清新务实的主张。特别是2016年大选前后，她更是打破自身和民进党以往两岸关系论述的束缚，提出了“维持现状”的务实论述，从而通过了对岸和美国的考试，加之马英九执政8年令人失望的表现，她才得以带领民进党赢得大选，并首次实现民进党全面执政。在那年的“5·20”就职演说上，她提及的《两岸人民关系条例》和《中华民国宪法》，又再次突破民进党既有的两岸政策的束缚。
彼时的她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享有较多的天时地利人和，有望透过更勇敢的两岸关系论述，获得更多中间选民的支持，甚至有可能让自身得以彻底摆脱深绿力量的束缚，让民进党放弃台独党纲、浴火重生。但非常遗憾的是，她一再错失机会，不仅令对岸逐渐丧失耐心，变得步步紧逼，不断收缩台湾的国际空间，又让当初支持她的中间选民日益失望，支持率持续走低，导致自己不得不回归深绿基本盘，并被后者牢牢绑架，而这无疑又会反过来进一步招致对岸和中间选民的不满，特别是引发对岸的反制。如此往复，已经形成一个难以突破的恶性循环。这还未包括她为了不触及对岸底线而不敢过于向深绿妥协，以至于其深绿基本盘遭到在台独立场上更为坚定的赖清德的收割。
面对此情此景，特别是与柯P获得对岸政府放行的风光外访形成鲜明反差，深陷两岸关系泥淖的同时还被对岸封杀国际空间的蔡政府，能没有触动吗？台湾人非常希望能够有更多机会参与国际社会，能够在国际上出头天，也是“台湾价值”的组成部分。然而这一价值的实现，却有赖两岸关系为根本前提。所以，柯P访欧受到的待遇，蔡政府实应引以为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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