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沈恩,分析印度人雄辩滔滔的特质。他表示,鼓励公共讨论,包容异端主张,是印度固有传统。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可从其公共讨论的开放程度窥看端倪。而公共讨论的品质,又端赖其成员的素养,透过辩证激盪,将理念推广,化为公共政策及舆论的一部分。
谈到重视公共讨论的社会,世人比较容易联想到的是古希腊,自苏格拉底、柏拉图以降,讲求理性思考,崇尚爱智之学。相对而言,一个比较不会被人与理性联想在一起的社会是印度。印度,在许多华人的心目中代表著佛教的发源地;在许多西方人的眼中,则是崇尚灵性、宗教至上、阶级区隔严重,甚至反科学的国家。然而,印度人又是怎麽看自己的呢?
一九九八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印度裔经济学家沈恩(Amartya Sen,阿马蒂亚.森),在《好思辩的印度人》(先觉出版,原名:The Argumentative Indian)一书中论述,鼓励公共讨论,包容异端主张,正是印度固有的传统,而非西方世界专属的价值观。西方长久以来对印度赋予灵性和宗教性等形象,反而使印度悠久的论辩传统遭到忽略。他提到,一九八零年代在麻州剑桥著名的「哈佛书店」,曾看到有关印度的书籍全被摆在「宗教类」的架上。
对印度稍加了解的人,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个非常多元的国家,有多样的宗教(印度教、伊斯兰教、基督教、犹太教、锡克教、佛教、耆那教、祆教,以及无神论等),多样的语言(官方语言有十五种,方言至少有八百四十四种)。一个国家能兼容这麽多的差异,实在令人费解,但或许正是这样的多元性,才造就出异端主张相互激盪的空间。
例如虽然印度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属于广义的印度教徒,但实际上採取的是政教分离的世俗主义,人民都认同任何宗教不该对社会或政治造成影响。沈恩在本书中,以一则有趣的故事告诉读者印度人到底有多麽好辩及喋喋不休:早在五十几年前(一九五七年)的印度国防部长克瑞施纳.梅农(Krishna Menon),就在联合国创下连续九个小时没有中断的演说纪录,至今无人能及。
沈恩向历史借证,说明印度人的这种论辩传统由来已久。信奉伊斯兰教的阿克巴主张要「确保所有人在宗教方面都不受干预,一律可依自己的喜好选择宗教」。信奉佛教的阿育王则订立了辩论规则,要求辩论者必须「随时在各方面向对手表达适切的敬意」。又如在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中,阿周那和奎师那两人对「战争正当性」与「善尽作战义务」两种对立主张进行论辩,两造的论点都被记载保留下来,显见论辩不是胜王败寇的竞赛,反而是彰显多元价值的重要。
这对于现代人思索重大议题,例如恐怖主义、传染病、核武对峙等,具有深刻的启发。沈恩十分关切印度人的认同危机:印度人如果只透过西方观点来看自己,或是想要藉由突显与西方的差异来定位自己,就必然会削弱自己智识和理性的那一面。
论述文化本质、破除刻板印象,对任何国家或文化来说都深具意义。沉恩提醒世人莫对印度赋予偏狭的想像和理解,然而被投以偏狭眼光或遭受误解的国家,又岂止印度而已?随著印度与中国在国际间地位的跃升,世人已不能满足于仅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了解所谓的亚洲新兴国家。在互动日益频繁之下,世人有需要,也有必要对包括印度在内的亚洲各文化加以更深入的探讨。
本书的十六篇文章原本各自独立,从不同的主题切入,谈到了泰戈尔、印度电影、阶级制度、核弹、与中国的关系,甚至还以曆法来说明印度文化的多元性。经过编整后,虽仍不免出现重複论述之处,却已有力地改写世人对印度的既有印象。书名突显印度人滔滔雄辩的特质,相信本书的读者会同意,沉恩本人正是将思辩论理发挥到极致的一位杰出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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