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共十九大最值得关注的"政治黑马",王沪宁跻身政治局常委层并分管文宣、意识形态及党建不仅产生了实时的"效应",比如旧作被翻炒至天价,甚至一度洛阳纸贵,而且也将在更长周期里左右着外界对中共文宣系统未来走向的认知和预判。
2017年下半年,同样作为知识分子的林尚立和高翔相继出任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秘书长、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副主任,同时也释放了"知识分子主政理论文宣"的讯号。而王沪宁入常,更加夯实了外界的判断,让态势更趋明晰化。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书记处书记王沪宁(图源:新华社)
对于知识分子重回文宣,舆论场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论调和期待值。一种观点谓之回归并破局,毕竟中共自成立之初,核心构成就是知识分子,历届文宣系统主官,如李达、蔡和森、张闻天、陆定一、周扬、贺敬之等,均为典型的知识分子,此次回归或可在某种程度上倒逼现有文宣系统出现变化;一种观点谓之解构不易重构更难,解构的是改革开放之后开始形成的行政官僚一家独大的局面,重构的是回归人文传统的去官僚化新格局,但鉴于文宣系统积重难返的僵化态势,不仅解构不易而且重构更难。
抛开外界的期待值,这一"变化"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现有理论对现实的解释力和说服力、对实践的指导力越来越乏力,已经全然跟不上拥有理论抱负的习近平的步伐和节奏。而对于包括王沪宁、林尚立在内已经"入仕"重掌笔杆子的知识分子来说,理解理论乏力的现状以及领悟习近平理论抱负之外,头顶至少还有四大风险需要防范。
首先是不能沦为新的官僚。治理国家仰仗思想文化的传播,而思想文化的传播则要仰仗整个文宣系统。纵观当下整个宣传系统,原本应该是下情上达和沟通庙堂与江湖的有效渠道和纽带,却在积重难返的官僚体系的影响下,不仅面对各种新情况、新问题时简单粗暴,冥顽不化,延续一刀切,而且不断加剧本就脆弱不堪的公信力危机和官民矛盾。
中纪委此前对于中宣部五大问题的披露,可谓各种弊病的集中暴露,也说明习近平对于中宣部的作为已忍无可忍。今次知识分子重回文宣系统,面临的一大挑战便是如何在这样一个"大染缸"里保持清醒,走出长期以来的官僚思维,摒弃僵化和极左做派,避免沦为新的官僚。这是知识分子重回文宣系统能否带来变局的总源头和大前提,也是习近平与庞大官僚体系早已开打的一场硬仗,更应该成为以王沪宁为代表的文宣系统新主官们与旧有系统内庞大官僚的一场硬仗。
其次是要有硬骨头。回顾历史,知识分子群体中不乏硬骨头。元代戏曲作家关汉卿妙语双关"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之论犹言在耳;连毛泽东都不得不承认"骨头是最硬的"鲁迅,更是用匕首和刺刀般的文字启蒙了彼时的大批知识分子;至于文革伊始惨遭红卫兵凌辱为"走资派"、"牛鬼蛇神"、"反动文人"的一代文豪老舍,虽然面对围攻不做反驳地自沉于冰冷的太平湖底,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更彻底且不留退路的反抗?
但知识分子一旦"货与帝王家",便很容易失去存在的价值,原本的硬骨头要么成了软骨头,要么逐渐被边缘化。因为按照现实政治的需要,知识分子不再扮演启蒙的角色,转而成为治国理政庞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和纽扣,政治需要压倒了"书生之见"。面对思想统一与统治意志的需求,知识分子的角色转变何其艰难!这也就决定了这一群体在与政治发生关系时不可避免地遭遇跌宕起伏的多舛命运。对于重回文宣系统的知识分子来说,如何在保持硬骨头的同时掌握话语权,着实为一大挑战和考验。
第三是避免陷入自负与专制。毛泽东对于梁漱溟言之凿凿的公开批判,就很好地解释了广泛存在于知识分子群体中的这种自负与专制。按照毛泽东的说法,"在梁漱溟看来,点头承认他是正确的,这就叫有‘雅量’;不承认他是正确的,那就叫没有‘雅量’。"而在现如今冰火不兼容的左右派群体中,这种自负与专制更为剧烈,甚至最终形成了"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也坚决不给你在我面前表达观点的权利"此一局面。
作为纯粹的知识分子,固然可以保持这份"风骨"和"一己之见",但若是置身于文宣系统内,并站在理论构建的前沿阵地,则必须要以更广阔的视野与多元的视角来审时度势。要知道,理论之精髓,就在于解决和总结当前面临的问题,而且问题不仅仅局限于国门之内。倘若仍然陷入知识分子自负与专制的陷阱中不能自拔,继续围绕着二手乃至多手的理论"镜像"展开批判或辩护,不仅容易以讹传讹,妨碍思想界对于理论真实逻辑和内涵的理解,而且中共最高层意欲实现的理论创新更是无从谈起。
最后便是不能操之过急。任何一套思想理论体系的诞生,都需要一个过程,不仅包括成熟的过程,还包括人们接受的过程。以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为例,毛泽东从1935年遵义会议正式主导中共革命,到1945年中共七大,他的思想理论体系被冠名推出,经历10年时间。邓小平从1978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正式复出推进改革开放,到1997年中共十五大他的思想理论体系被冠名推出,更是经历19年时间。
比照来看,仅通过5年时间就推出"习近平思想"不免操之过急,现如今仍难言"瓜熟蒂落",仍处于一个快速发展和成长的过程中。对于重回文宣系统的知识分子群体而言,理应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一通俗朴素的道理,而且就中国当下的发展阶段来说,任何曲意逢迎或是多快好省式地盲目求快,都可能给中共这一理论性政党造成灾难性后果。毕竟,当下的理论"滥觞"与"乱伦",已经到了非得习近平牵头去打一场硬仗的地步。
这场硬仗胜算几何,当下难有定论,至少以问题为导向,知识分子重掌文宣系统,让外界看到了这一系统长期僵化之外的些许变化。有着极强理想和抱负的习近平,不想犯颠覆性错误,也在竭力避免各种陷阱,在"枪杆子里出政权"成为过去式的今天,"笔杆子"已然成为一党长期执政最为重要的秘密武器和法宝。握之且握得得当,则兴;丢之且丢得彻底,则亡。习近平的这场硬仗,由之而起,也将最终成为佐证。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