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城，中国人的围城

不论我们将这个华人聚居之地称作唐人街、华埠、中国城，还是Chinatown，它都已经走出了实际意义上的疆界。已经越来越没有城的概念，因为里边的人越来越快地走出去，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地走近和溶入。

很久很久以来，中国城是海外华人的围城，共同的特点是脏乱、陈腐，思想文化、生活方式落伍于所在国甚至落伍于母国，但有一个停留在遥远辉煌年代的名字：唐人街。美国中国城显着的变化出现在最近10多年，历史的痕迹淡了，生活的圈子大了，商业的色彩浓了，政治的气息来了。这些改变有的经历了时间久远，有的发生在一夜之间，这些改变有长足的进步，可喜可贺；也有局部的后退，可叹可惜。

我们先评说那些令人高兴的事情。任何一个移居海外的族群的多元，可能都无法和华裔的势力相比，我们有一个大中华圈：来自中国大陆、台湾、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越南，也有一个不算小的海外团体：自小在美国长大的二代、三代、甚至四代。广袤的文化背景，产生心里上的距离，生活上的隔膜，长期以来的中国城对外的感觉和表现也特别不一样，有台湾移民聚居的，象纽约法拉盛；有单纯说粤语的，象加州洛杉矶。

但如今，我们至少在相对较大的中国城里，再也难找到从前具有明显区域分割的定义。从社会心里的层次上，美国的中国城正在展现一种和谐的文化统一。越来越多的华人不再纠缠中国城应该挂五星红旗还是青天白日旗，也不再特别关注中国城的游行队伍以哪个国家或者地区的身份参与，医生、律师、关心子女教育等专业社团，开始比政治侨社更加活跃。发行中国城的中文报刊，也越来越关注华人作为整个统一体的情感诉求，背景过于鲜明的媒体很快会被淘汰，支撑独立观点的媒体吸引众多的目光。

美国有多少个中国城，可能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数字，因为凡是有华人聚居的地方，人们自然都会将它标上中国城，不论我们将这个华人聚居之地称作唐人街、华埠、中国城，还是Chinatown，它都已经走出了实际意义上的疆界。已经越来越没有城的概念，因为里边的人越来越快地走出去，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地走近和溶入。

华人移民美国有150多年的历史，应该说最近20年，华人族群中走出来的政府公务员和政治人物最多，遍布各地的中国城都是他们参选竞选的中心。在西岸的旧金山，我们有学区教委余胤良当选加州众议院执行长，女性华裔马世云当选市议员；在东岸的纽约，我们有华裔孟广瑞，成为纽约州史上第一位亚裔州众议员，还有刘醇逸当选市议员。这些都说明华人正在增加自我的力量，改变美国的政治结构，华人的投票参政意识值得称道。

更值得一提的是，华人团体在争取自己权益时，更加有效地通过政治层面实施底层操作，成功的例子不在少数。比如华府中国城内的“华乐大厦”，就是华府老侨胞们抗议华盛顿市政府筹建大型会议中心搬迁而达成协议的结果；比如和纽约中国城重建相关的3200万元的拨款，也和侨团呼吁政府关注911之后中国城的衰败有关；再比如三藩市保留繁荣中国城经济的中央公路，收集3万张有效的公民联署签名，使提案获得通过。这些行动都显示华人不仅可以支持本族裔的政治候选人当选，也有能力决定美国公共政策的走向。

在中国城所有的利好消息里，没有人可以忽视大多数中国城经济实力的增加，这里有整个中国经济崛起的背景支撑，也有新移民涌入带来的新机。尤其，新移民中年轻一代，有专业背景的一代，提升了华人的质素。

但中国城令人遗憾之处也不少，有的中国城停车位极度缺乏，造成街巷交通混乱、经济受损，有的中国城地面肮脏，店铺建筑陈旧，有的中国城至今难以摆脱色情的记忆，有的中国城大打超市竞争价格之战，商家受损，也有的中国城居住拥挤，成为非法移民的藏匿之地。而所有的中国城，都被人抱怨我们的族群处事冷漠，没有团体感觉，中国城就是大家临时购买食品的场所，是暂时居住之地，没有统一华人族群文化的凝聚性，也没有改善华人整体生活状态的气魄和力量。

中国城业主雇佣非法移民，早已经不是秘密，这里边有对乡里乡亲的怜爱，有对商业本身成本的现实考量，但中国城强大的公益组织和仲介帮助机构，近年来却并没有因为非法华人的增多而增多，时常听到的更多的消息却是有些人造假取得身份或者是有些机构从非法移民身上牟利。这些故事都让人们对中国城加深偏见和疏远。

我们也当然要呼吁清洁中国城，重建中国城，但不是清洁了中国城的街道就说明我们的中国城有了素养，不是造个牌楼，建个九龙壁，有了中国城的标志，就等于我们的中国城有了力量。

华人社团应当是中国城力量的代表。但是，现在所谓华人社团领袖中也有沽名钓誉、素质低劣之辈，而且将母国的政治纷争引入到中国城，中国海峡两岸的外交官也特别喜欢往中国城钻，使真正能代表华人所在国争取权益，协助当地政府、社会力量改善中国城环境的，疏理华人与母国关系，具有专业精神的华人社团反而难以立足、成长。

我们，在海外的这些华人，对中国城的感受可谓滋味万千，我们赞它方便贴心，购物、吃饭，能让我们的中国胃得到满足；我们骂它脏乱、拥挤，踩到口香糖，卯足劲找车位，都在试探我们的耐心，让我们怀疑自己同胞的素质。我们依赖它，疏远它，也应该永远抱着良好的愿望改善它。对于中国城，不论我们是路过，还是居住，我们都有责任付出时间和思想去改变它。中国城不能成为中国人的围城，她应向所在国展示华人传统经典，也应是东方文明的交汇口，更可以成为母国人民生活的垂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