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德国这些年

来德国这些年，我的科研之路总体比较失败。当年博士毕业后，导师认为我博士期间做得还算可以，希望我留到他的课题组从讲师做起（如果没出来，也许现在也评上副高了）；我一直想出来看看，就婉拒了他，也婉拒了一位我一直很敬重的香港老师的邀请。申请到了这边，申请时不能不说我也是带着功利来的，老板虽刚开始建立课题组我还是有些忐忑，但看他两三年前一作刚发了一篇Nature 和一篇Nature Material ，非一作（也不是最后作者）的文章当然有不少。我也是踌躇满志，期许着能发几篇不错的文章回国。

我本来是做光纤传感的，刚来时对量子自旋类理论可以说是完全无知，基本就是按老板安排的课题进行，遗憾的是都不顺利，而且在光纤结合钻石的文章也被德克萨斯的俄国人小组抢发了。也就这样混了两年，我终于摸索到一个能极大提高荧光效率的简单方法，于是写成了文章扔给老板，老板承诺修改后提交。可是这一拖就是三年，他依然没有改好提交。慢慢的，这文章有可能因为周边相关文章的发表而难发较高影响因子的期刊了，我也看清楚了，他实际上对这种小文章没有什么兴趣，他一门心思琢磨的是发Nature Science那种高影响力的文章（这也难怪，他是靠着两篇高影响力的文章拿到的现在这个职位）。后来我自己瞎折腾出来的文章也相同命运至今被压着没有发。而这期间呢，实验室也慢慢衰落，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一个中国同事来之前就找好工作了的回去了，留下一个不错的工作至今没发，一个同事失去了耐心直接去了工业界，一个同事去了楼上，最后也去了工业界，只剩下他自己的老婆，他的学生没有发文章没毕业，我等着发文章拿着去找工作....我来的时候经常还听到他电话面试学生或博后，沦落到了现在已经招不到人了，而留下的估计除了他老婆没有不想走的了。隔壁有个实验室，老板靠着07年在MIT发的Nature 拿的现在这个职位，也是直到现在没什么文章（比我们好点，一年平均有一到两篇一般的文章），实验室规模也从我来时的七八个到现在只有三四个人了，我对他的方向还挺感兴趣的，一两年前还曾想过去他那看看，但浏览了他们实验室发的文章：过去肯定得罪现在的老板，压着的文章也许永远不会发了，过去也不一定能发出来文章，想了想，放弃了。

出来之前，师兄跟我说有些大文章实际只能代表作者原来实验室水平很高，而文章作者自己倒不一定。我倒也有些心理准备，不过真实情况仍然出乎我意料。我想起有个生物学朋友说他遇到过一个发过NCS 文章的年轻老板，离开了他原来的课题组独立，心高气傲，以为自己水平非常高，可事实是他连很多复杂仪器都不会操作（原来课题组都是有技术员，合作者），投出去的文章每每碰壁。

现在这个领域对我来说是全新的，除了一些概念外，我根本没有深入的理论功底，而老板也只有一些实验上的经验，缺乏理论功底，所以也就没法找到能胜任而且新颖深入的课题。加上这个方向很热，但却不是很广，竞争非常激烈，能做的又比较容易的已经在我进入这个领域时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参与竞争都是斯图加特，乌尔姆，哈佛，MIT，芝加哥，伯克利等的大课题组，我们的劣势是显然的。 本来我在结构上还有些想象力，也跟老板提过一些想法，当然我的想法上更像工程，很多时候跟 MIT的Dirk Englund 组相似，不是老板钟意的方向，设备也比较贵，老板也不愿投入。他自己呢，会不停地冒出很多想法，对一个想法一时兴趣浓厚，买一堆很贵的设备，最后没折腾出来，仪器也就闲在那了（当然德国制度是你自己的经费买的设备你走时可以带走，当然仅限德国境内），而对于我来说呢，我的一个失误，没检查板卡电路图，花七百欧买了个数据采集卡不能耦合直流，有段时间他一看我不爽就拿那个说事，并且把价格拔高到了一两千.....当看着别人实现了我的想法时，我是早就想离开了，苦于文章压着没发，这么多年一篇文章也没有到哪都不好说，除非去工业界。最近看到Arxv 上 MIT 在钻石上制作Parabolic reflector 来提高单光子收集效率 那一刻我是失望至极，我在很久以前也想过类似这样的一个方案，可是我们没有这个钻石加工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