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戊戌年遐想那些“戊戌年”

在戊戌年遐想那些“戊戌年”今年是戊戌年。提起戊戌两个字，就想起来历史书上所说的戊戌变法。小时候最早接触戊戌这个词汇的也是在历史课上。

120年前的戊戌变法，我学习的历史课上只是强调变法的失败，光绪皇帝被囚禁在瀛台，“六君子”被杀了头等等。因此，人们痛骂袁世凯、痛骂慈禧太后。当然，那个时候的历史书我没有找到，有的只是读了书留下的印象。

我不是历史学家，对具体的细节不感兴趣。不过我总认为，光绪也不见得比慈禧强到哪里。人们往往只关心政治斗争，却看不到形势比人重要。实际上，到了那个时候，无论谁掌握国家的政权，想要中国不灭亡，现代化进程是不可避免的了。戊戌政变后，慈禧推行的现代化，与光绪要做的，其实是一样的事情。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是谁来做这件事情。

120年前的戊戌，可以看作是中国上层开始真正大规模的现代化进程的开始。从清末新政到辛亥革命到五四运动等等，都是顺着这条现代化的进程在前进。其实质，就是后来提出来的引入了两位先生，德先生和赛先生。

我们学校的现代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们现在这样的大中小学，这样的分班上课，这样的数理化分科，这样的老师讲课，这样的上体育课、音乐课，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这是一件大事情。小孩子上什么学，接受什么教育，就会成长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是读着四书五经，不知道现代社会，不懂得科学技术，人最好也只能是书呆子一个，国家也只能被别人欺负。我看120年前，人们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当然，他们能够认识这些，不是自己的愿意，而是被洋人所逼迫的结果。 洋人为什么能够逼迫中国的统治者？因为这60年间，堂堂天朝帝国总是吃败仗。我们再往前推一个甲子，看看开始吃败仗的时候。

在那以前的一个甲子的戊戌，西历1838年，那是鸦片战争以前了。中国人仍然只知道种地吃饭读孔夫子，老百姓不知道英吉利法兰西。我相信那时候的中国人的知识程度，与再往前20个甲子，也就是再往前1200年前（即638年，唐太宗贞观12年，当然也戊戌年）的中国人不会有很大的差别。

中国人中间的顶级“知识分子”从1838年到1898年之间这60年所增长的知识，比往前1200年间所增加的，多出了不知多少倍。

再看看1838年以前的欧洲人，就拿我学习的化学领域来说，道尔顿的原子论是确立了，阿佛加德罗的分子学说也早提出来了。硫酸能够从黄铁矿开始大规模制造了，氢氧化钠的制造还要更早一点。武勒合成了尿素，打破了无机物和有机物的界限。法拉第提出来电解理论。贝采利乌斯提出了催化的理论。掌握了这样的科学知识的欧洲人与这个时候的仍然沉浸在“耕读之家”理想中的中国人相比较，谁能够战胜谁是很容易理解的了。

从1838年的颟顸的天朝帝国，到1898年的企图变法向蛮夷们学习，这就是著名的《宣言》中所说的资产阶级的“非常革命的作用”，它使得老大帝国感到了火烧屁股。

从1898这个戊戌年开始的第一个甲子之中，中国人知道了共和，也开始实现了名义上的共和。中国人知道了科学，也建立了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类似的学校，开始进行了科学研究。我们开始了与世界上大多数人穿相似的服装，理相似的头发。出门也开始坐与洋人相似的交通工具。总而言之，我们变得与世界各地较为相似了。

到了那一个戊戌年，我已经成为一个中学生，对世事有了自己的切身体会。记得在那个戊戌年，我和我的同学们，一群初中的小孩子，跟着班主任一起响应上面的“号召”，在教室里建立一个大酒坛子那样大小的“小高炉”，烧了一天火，到天快亮的时候炉子凉了，打开炉子，里面的东西可以用磁铁吸起来，于是敲锣打鼓向学校党支部报喜。大人们更是日夜奋斗，让“钢铁元帅升帐”。而报纸上也到处宣传，稻谷“亩产”已经“达到”了十几万、几十万斤。全国人民“意气风发”、大放其“卫星”（当然不是真的卫星）。

那时候，也大讲向科学进军。但实际上却在亵渎我们的赛先生。不讲科学总是要受到惩罚的。接下来的事情是我们这样的中学生所难熬的，也是终身难忘的，那就是饿肚子。我在大街上看到过抢了人家的食品就往自己嘴里塞，任人打骂而并不逃跑的。前几天，一位老同学还说起来学校让他喂猪，他在猪食里面挑可以充饥的东西。

从上一个戊戌年到现在的戊戌，这是我从少年到老年的过程。我亲历了“史无前例”的疯狂，也亲受到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好处。在短短的二三十年时间里，我们告别了几千年来难以解决的吃饱肚子的问题。小时候，人们以为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就是“远大理想”了，如今，千里万里之外就能够随随便便地“视屏聊天”、“购物卖货”。

对于我们自己的生命，如今的研究也已经到了基因的层次。多少被过去的人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人人都很容易做到。

对于从120年前的那个戊戌年以来引进中国的德先生和赛先生，虽然人们还在说，德先生和赛先生还没有站住脚，但是实际上，我们今天的成就，都离不开这两位先生。 从60年前的那个戊戌开始，全球化的进程越来越快。世界经济的发展，以及由经济发展促使的科学和技术的发展，也越来越快。正如习近平指出的：“历史地看，经济全球化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和科技进步的必然结果，不是哪些人、哪些国家人为造出来的。经济全球化为世界经济增长提供了强劲动力，促进了商品和资本流动、科技和文明进步、各国人民交往。”我们今天的发展是改革开放的结果，也是把德先生和塞先生请进来的结果。只要我们继续这样做下去，进一步改革开放、进一步发展经济和社会改革，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事情就会做得更好。

我已经经历到第二个戊戌年，至于再下一个戊戌年，我是肯定见不到了。不过，如果弄的好，我的“子弟”或许能够见到。到那时候，世界能够美好得什么样子？我想象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