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北京的空气污染,在全球媒体笔下可谓饱受诟病,“雾霾”、“口罩”等关键词与这个城市如影随形。但2017年入冬以来,北京迎来了清澈的蓝天,这里的居民亦确切地感受到空气质量转好。何以仅一年之间,蓝天白云就已基本上取代阴霾,成为了北京城市上空的常态,非常值得外界思索。

北京的冬天曾长期弥漫着厚重的雾霾,但最近一个冬天,天空开始呈现出了一度看似难以想象的蓝色(图源:VCG)
北京对治霾持久战的逆袭
“让人窒息”、“后世界末日”,或者直接就是“糟糕透顶”——在过去的数年内,中国下属的几百个城市,都在间歇性经历着骇人的空气污染危机,而只要你在北京待的时间稍长一点,就会尤为明显地感觉到,这座城市所能代表的全国性大气污染问题。
北京的平均空气污染程度,曾经长期处于令人无法接受的高水平,空气质量时常在短短数小时内严重恶化,污染物浓度频繁达到世界卫生组织(WHO)认为安全水平底线的20至30倍之多,以至于已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其对人体健康的危害程度。
曾经的北京,一到秋冬季节,社交媒体都会被空气污染预警和灰蒙蒙的雾霾影像“刷屏”,满大街都是戴着口罩匆匆行走的市民。而随着能见度一次次降至近乎为零,患呼吸障碍的病人开始在医院排起了长队,周边工厂关门、建筑停工和私家交通工具被强制减少出行,甚至还会离公众的不满与怀疑政府情绪大爆发,又近了一些。
面对雾霾持续围城,环境恶化看不到歇止的迹象,当时新闻调查、社会舆论、环境研究者都绝望地意识到,治理雾霾将是一场持久战——曾有数据评估,根据北京2013到2016年的PM2.5年均浓度的下降速度,2017年根本不可能达到目标,而要降到该国设定的二级标准,仍然需要7年时间,要降到世卫标准,则要11年半;官方英文报纸《中国日报》在2014年的一篇报道,甚至直言不讳地给出了自即日起,北京还要再呼吸12年雾霾的论点。
但根据中国环保部的数据显示,2017年10月至11月,北京的PM2.5浓度同比下降超过40%,其中11月数据同比下降54%,就在此一月份,北京空气优良天数比例为80%;而2016年11月,北京的优良天数比例为43.3%,出现重度污染6天。再向前年份翻查可发现,北京去年11月的PM2.5月均浓度,已是最近五年来同期最低。
如果你怀疑中国政府在环境监测过程中的数据可信度,那么,美国驻华大使馆的空气质量监测器,在2016年和2017年11月采集的数据也显示北京的PM2.5浓度在快速下降;非政府环保组织绿色和平(Greenpeace)的研究亦显示,如果没有任何减排措施,仅凭气象因素,北京去年11月和12月的PM2.5月均浓度,可较上一年同期分别下降20%和40%,而这两月,北京PM2.5月均浓度实际同比下降了54%和67%。
毫无疑问,北京的空气质量在过去一年得到显著的改观。往日雾霾锁城的寒冷冬日,市民戴着口罩,穿行在隐藏光线的街道,这些画面都恍如流星闪过,而现在,天气好得让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几乎快要忘记雾霾曾带给他们的绝望。
空气转好的背后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转变也让许多人开始产生疑问:北京的雾霾是如何减少的?答案中的主要原因包括了有利的气象条件,还有尤为重要的积极的人为干预措施——空气污染在北京的改善背后,中国官方其实做了很多,多个参与治理机构协作采取的限产、“煤改气”、环保督察等严厉措施,进一步抑制了污染物的排放。
2017年8月,中国环保部门印发《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017-2018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推出了许多措施,包括要求京津冀(北京、天津、河北)及其周边地区的钢铁焦化铸造行业实施部分错峰生产;整治“散乱污”企业;至当年10 月底前,这些地区的28个城市,需要完成小企业锅炉以电代煤、住宅供暖以气代煤 300 万户以上等。

中国冬季污染加剧的现象曾经多次困扰该国日益繁盛的首都(图源:VCG)
环境治理机构对于散煤的治理力度,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以北京为主要坐标的区域性地带,正在大力推进从煤炭转为其他能源的举措,中国政府正试图加速改变其北方大部分地区的能源使用格局。而此举招致的天然气暂时供应短缺,以及官僚部门的过猛动作,也导致的一些居民陷入在寒冬季节无法取暖的困境,前一段时间还产生了严重社会争议——但是,北京及周边地区燃煤取暖,确已大都被天然气和电力取代,这对维持空气质量十分有利。
面对解决空气污染,北京政府官方在更多其他面向,也实施了相当严格的措施,来减少北京市内的排放,比如,政府已经采取了堪称该国政策定制史上,最为严格的机动车排放与燃油质量标准,淘汰了数十万辆高排放的乘用车和卡车,并迫使大型工厂搬出北京市区,甚至是为推广新能源汽车普及化,而投入高额的用于完成配套基建的资金。
北京蓝天带来的思辨
复盘人类在工业纪到来后,至今所面临的诸多雾霾抵抗史便可发现,其他国家或城市都未如北京一般,享有如此迅捷的改善速率。北京并不是唯一一座经历了严重污染的城市,美国人口第二多的城市洛杉矶,也曾经与污浊的空气做斗争。二战期间,那里第一次出现烟雾事件,情况严重到以至于一些人误会是日军开展的化学武器袭击。人口的快速增长以及机动车数量的增加,是北京和洛杉矶对于环境灾难可以共鸣的部分原因,但后者作为世界上第一个遭遇光化学烟雾问题的城市,在运用包括政治、法律、公共政策、物理化学等复合方法清洁大气后,却花费了35年光阴。
同样,亚穆纳河(Yamuna River)畔的印度庞大城市新德里,空气一直可谓是世界最脏的。但由于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的政府正在努力提振经济,至少到目前为止,该国政府还没有把治污意识转化为多少有意义的行动。50余年前,相似的问题也在日本出现,即使该国在20世纪60年代享有10%的经济增长率,曾让世界惊叹不已,但数个城市内空气污染引发的担忧却与日俱增,最终更因毒物的排放量翻倍,而引发四日市哮喘、水俣病等知名疾病。由于日本的选举制度一直鼓励政界人物去迎合商界利益,这曾导致一些需得到立法的环保标准被拖延数十年,而不能够在该国全面施行。
至于同样在与雾霾污染对抗的香港和台湾,一个因政府亲近资本而在解决空气污染问题上导致极度迟缓,一个因意识形态党派政府上台,宣布“非核”政策后,为火力发电煤炭污染,还有工业污染更为严重埋下了定时炸弹。尽管两者仍继续在抨击北京政权的制度落后、粗糙一事上寻找着共鸣,但它们到今或许仍未仔细想过,治理雾霾的北京模式之所以如此速效,背后支撑它的政治因素,或许正是两地选民多年呼吁的政府治理能力问题。
相对于香港、台湾、东京、伦敦、洛杉矶等城市的污染治理过程,北京的治理工作高效到让人惊讶,而其部分方案与手段的强硬,却又为它惹来执政声誉上的非议。由此,中国政府的治污成绩迅速,引起了人们在环境治理范式层面的一场思辨,以及触发了广泛讨论,该如何评价这个只用了一年,就做到了很多政权多年都难以完成的棘手任务,但在操作方式以及治理表征背后的制度架构上,又存在粗莽争议的中国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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