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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化的二二八 被镜像的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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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会说台湾的“二二八”,大陆的“六四”。两件事情都是悲痛的历史,人们需要在历史中学会避免悲剧的再次发生。去了解历史但不能过度消费历史。曾任中国时报副总主笔,中国国民党文传会主委,中华文化总会秘书长杨渡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无论是二二八,还是六四,在台湾都被过度利用了,导致台湾缺少对世界的认识以及缺少对中国现实认知,直接影响了台湾人的价值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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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于2017年2月28日赴二二八和平纪念公园参加二二八70年中枢纪念仪式,并颁发二二八回复名誉证书给受难者本人或家属,她在致词中强调,有真相才有和解,会全力推动转型正义。

我们知道,台湾对于大陆加深理解应该有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比如六四。现在台湾对大陆是否还有恐惧的情绪在?

杨渡:六四是一个转折点。在六四之前台湾民众对大陆充满了想象跟希望,因为台湾1988年也才真正的开放。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台湾对大陆的各种想象热潮在六四的时候烧到顶点,顶点就是,在六四发生的时候,大家围在台北的中正纪念堂,举行烛光晚会。结果导致,六四事件结束以后,台湾对大陆充满未知和恐惧,第一次认知到原来大陆是这样子的,而不是原来想象的。进入现实认知,可是这个现实认知又过度的超出了负荷。所以我才在1990年-1996年之间,在大陆的民间到处去采访,希望了解真正的中国民间社会。说真的,我认为自己了解大陆太少太少了。

对于现在的台湾来讲,了解大陆一样有必要。台湾年轻人要寻找他们的出路,要找到不一样的未来,而不是在台湾做小确幸,因为小确幸不可能长久的,所以要走出去。台湾有理想的年轻人会跑到世界各地打工,更多年轻人也会来到大陆。现在很多台湾年轻人会去大陆开小店,这种模式跟过去的不一样。区别在于,如今台湾年轻人愿意来大陆从基层干起来,而过去都是台商来大陆投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昨天朋友问我怎么看待台湾三十年来的发展?从政治方面,有各种起伏,有一开始的乐观,也有后来两国论的时候的剑拔弩张,也有1996年的台海危机,还有阿扁执政后两岸交流的全面冻结。但是从民间来看,1987年刚开放,到1988年老兵出团,再是台湾的观光客达百万人潮,之后台湾的中小企业来投资,然后中小企业变成大企业,比如说康师傅、旺旺集团,还有大集团来投资,大的医院……民间交流的面是不断扩张的,现在已经扩展到民间的小店。从民间的角度来看,何曾停止过?所以虽然政治表面上可以用各种政治去限制,但民间自己做自己的。

所以我对两岸关系倒是不担心,因为相对来讲大陆的经济是往上升的,而台湾的经济相对持平,所以如果大陆这边可以给台湾的年轻人开出各种可能性,我觉得未来两岸是不会有很大的问题。而且我觉得根本不需要时间表,因为会自然而然走到那里去。而且年轻人的想法永远超过政治,随便你两岸政治怎样,他们关注的是寻找自己的未来。

事实上中国太大了,北京上海、江苏福建、西藏新疆都是不同的存在,之间的文化和经济发展水平差别很大。对于台湾青年来说,多维度了解中国可能是他们对缺少了解的环节。

杨渡:台湾对大陆的了解太单向了。对我来讲很幸运的事情是,九零年代之后我常常来北京做驻点,一年在北京的时间大概3至4个月。我当时最喜欢做的是晚上去故宫的午门,那时候根本没有人,也没有太多阻挡,从午门走到天安门,之后一片开阔的天安门广场。我想着就是中国的视野:是古老的也是开阔的,有很深厚的国民的底蕴,但是也有很开阔的面向未来,这和台湾小岛生活是完全不同的。我感受到了北京的变化,这种变化与台湾的现代化历程都很快,可是大陆的变化更快,全球化的速度更快,简直是快到让台湾难以想象。

由于中国的体型大,台湾过去称为亚洲四小龙,然而中国开放改革后,犹如一条巨龙。这个巨龙一出,雁阵全部结束。日本也结束,四小龙也结束。所以整个历史就改变了。

跟台湾青年人聊天,他们会关注,之前北京清理低端人口的事情,他们会很诧异这样的事情会在北京发生。当一个台北来的人在去审视中国小城市发生的事情,是无法能理解这样的事情。

杨渡:一个城市住了那么多外来人口,这是现代化的必然。他们的居住安全要如何管理,得科学的去处理,应该逐步从安全管理上面着手,去把安全与卫生做好管理,而不是清理走。反过来想,台湾的安全管理有没有做到呢?这是都市化过程当中必然发生的事情,我们在都市化过程当中还没有学好,都市化过程太快了。

所以我认识的台湾朋友就说,大陆最近今年对台湾青年蛮有吸引力的,但是最近几年这些恶性事件会影响台湾青年来大陆发展,他们会很恐惧。

杨渡:这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当年我在上海访问朱镕基时,他问我,上海要发展交通,是要发展高速公路还是地下铁路,我当场就跟他讲要发展地下铁路,台湾的高架道路已经堵塞了。我的意思是说,人们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怎样选择是最好的,因为每个城市的发展都不一样,我们都是在学习的过程。西方的工业化走的四百年,我们用了三十年面对所有这一切复杂万端的问题,而且中国的官员过去可能是从农村受教育长大的,是很艰难成长的一代,学习过程将更加困难。

不过也有人说北京市政效率还是很高的,今年北京的冬天空气明显好很多。

杨渡:污染还是需要一步步的整治,需要时间。但是大陆可能更快。因为中国的体型大,所以环保本身是可以变成“产业”。比如说使用农药,中国可以发明出生技农药,就是非化学污染的,利用生物科技,而不是利用化学。而这个在台湾很难发展,因为体型很小,市场小。未来这个环保产业是可以输出的,全世界污染都需要整治,中国可以帮助世界,帮助自己国家。所以,中国环境整治应该会很快,会快的超出我原来的想象。

所以,一些事情,当下民众会有一些反感,但是如果往后二三十年去看,应该会感谢今天的做法。

杨渡:没办法,现代化的过程对我们来讲都是时间太短促。每个人都要宽容一点,因为我们在急促的转变。不只是对外在的事物,对自己的生命也一样。我们都是跌跌撞撞、摸索着走过来的,现在有了一点余裕,我们需要从容和包容,对自己,也对他人,包容我们在这个急速的现代化发展过程中,曾经付出的牺牲。

在你写的书中,像〈寻找二二八的沉默母亲〉一文里,在普通民众层面,双方的和解其实早就完成了。但是在更高一层,“二二八”

已经成为这段历史断层或空白的一个符号了。这种对比感很强烈。

杨渡:其实在台湾的民间,人们相互间的扶持是远远超过族群,超过二二八这些政治符号的。从林江迈(编者注:二二八事件导火索的主人公)的身上就看到,她把女儿嫁给了陈诚警卫队的一个队员。当时全家族的人都反对,但林江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两人过着互相扶持幸福的一生。也基于此我认为,从民众的生活反而会看到历史真相,而不是看到被政治操弄的台湾历史。

对于台湾的年轻人来说,他们接受的还是教科书被民进党统治了20多年的被政治操弄了的历史。所以你这本书能多大程度上改变年轻人的历史观,改变整个台湾的历史观?

杨渡:这个我不担心。在过去国民党统治时期,只要老师愿意接受一些新的观念,说出真正的历史,老师的一句话就足以改变和对抗那些教科书。如果说教育真的那么有用的话,国民党的教育下怎么会出现党外呢?所以还是民间要有人先做,写一本从台湾民众出发的不同于国民党和台独的台湾史。

你说过,在创作当中最难克服的是内心的恐惧。这个内心的恐惧是否包括你在直面这样的故事或者历史的时候,有的时候甚至是直面台湾伤疤时的恐惧?

杨渡:在看大历史的时候,我们会看到人的极限。我们都是大历史的一环,并非无所不能,在一定的历史环境下,是能做这样的选择,而这样的选择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历史是很残酷无情,但是又是那么绝对性的往前走。

我举个例子,二二八会让人觉得又悲悯又恐惧。台湾刚光复的时候,台湾民众并不了解大陆的实况,他以为中国就是一个战胜国,所以他不知道中国其实把日本拖在战场,真正打败日本的是美国,所以看到中国军队那么贫困的样子就很难接受,这也源于对中国的现状是不了解的。这种缺少世界观以及缺少对中国现实认知,影响了台湾人的价值判断。台湾人对未来的事情毫无防备,带着这样很天真纯真的心态走向未来。所以,所谓的悲悯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不该发生,而所谓的恐惧,现在回头来看,才知道人是这么渺小与脆弱。

之前你提到过“二二八”,称“二二八”不是最悲情的,之后才是。为了完整这本书,你接触过一些人,听过他们的故事之后,对你重新认识“二二八”有怎样的改变?会否有所颠覆?

杨渡:倒不是颠覆,只是更加丰富。后来的研究发现,白色恐怖时期,这些政治犯里面台湾本省人大概占百分之六十,外省人大概占百分之四十。但是要按照人口比例来算的话,外省人当时人口仅占百分之十五,所以外省人在白色恐怖期的受难者,比本省人高了2.5倍。所以这场镇压不是省藉问题,而是在韩战所建立的国际冷战大格局之下,全世界性的、持续进行的白色恐怖。比起白色恐怖的大镇压,二二八只是一个开头。

我在从二二八到白色恐怖这段历史的整理之中,发现在二二八之后,台湾作为中国的一省,许多的政治活动其实都还继续在展开,比如说去参加南京的制宪会议,参加国大代表、立法委员、监察委员选举,这些人都到南京去开会。这说明台湾是作为中华民国的一省,参与了中央政府的运作,而不是说二二八之后,台湾历史就空白了。甚至,台湾当时还派出棒球代表队参加上海举办的全国运动会,拿了第一名。然而这段历史在台湾完全被略过,好像1945-1949之中只有二二八,好像这段时间台湾是被孤立的。我在整理这段历史到比较细致的部分才发现,原来那个时候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而这些台湾史是被蓄意忽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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