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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费曼身上的雪,我们从不曾看见

Harald从新加坡写邮件来,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去看看杜城的那条国王大道。Harald说,1977年他陪着伟大的费曼(Richard Feynman)去杜城,费曼在国王大道上流连忘返…。

我尽力去想象费曼走在冰霜中的国王大道的情景,想起他在What Do You Care What Other People Think?一书中的一段文字:“…值班护士走进来,确认艾琳已经去世,然后就出去了。我静静坐了一会儿,走上前最后一次吻了她。我很诧异她的头发还是原来的气味。当然,仔细想想就明白了,头发的气味不应该有变化。但这在当时对我触动很大,因为我觉得,一个巨大的变化刚刚发生,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段时间,我一定对自己采取了什么心理干预,我一滴眼泪也没掉。直到大约一个月后,我经过橡树岭一家商店的橱窗,看到一件漂亮的连衣裙,我想,艾琳会喜欢它的,顿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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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国王大道上的橱窗,是不是也有艾琳会喜欢的连衣裙?

当年费曼选择与患了肺结核的艾琳结婚,已经知道她活不过两、三年。他们的结婚仪式上,既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据说只有一对陌生人在场。费曼只能亲吻艾琳的脸颊而不是嘴唇。仪式结束后,他便带着艾琳去住院,然后每个周末去医院探望她,直到她生命的尽头。

据文献记载,费曼于1946年10月17日给离世已经一年的艾琳写了一封信,表达了自己对她刻骨铭心的爱恋和不能自已的悲伤。这封信一直保留到费曼去世后才被拆封,他在信尾令人心碎地写道,“请原谅我没有把这封信寄出,只因为我不知道你的新地址。”

作家刘亮程在《寒风吹彻》中曾说了一句名言,让我在这个冬天反复理会,不能忘怀。他说:“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

所以春光满面、谈笑风生的费曼,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寒冬。只是落在他身上的雪,我们从不曾看见。

2018年2月15日,是费曼去世30周年。而到了今年5月11日,将是他诞辰100周年。作为望着他老人家项背的后来人和追随者,我们每天画着费曼图,讨论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微观世界。我们对这位先行者的精神世界知之甚少。

最近我发现,费曼喜欢说“好的物理学家”应该怎样怎样。他还在多次演讲和文章中使用“心理上”这个词,来表达不同的物理学语言和表述所造成的物理学家自身感受的不同。这些都令人喜欢,因为它们反映了费曼对品味和感觉的在意。

从费曼对艾琳的思念,我还联想到了海子的巅峰之作《日记》。30年前的夏天,海子在经过德令哈的火车上,写下了对远方姐姐的思念。这是一场不知故事内容的爱情,诗人用雨水和草原刻画了内心的荒凉,同样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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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当然无法与费曼相比,但是他却以另一种悲沧诠释了刘亮程的名言。海子的寒冬,我们永远不懂。但我们每个人都明白,谁都难以轻松地度过自己的一生。有些人的生命中,有太多无法承受之轻;有些人光是为了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

好在,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你我依然有千山万水相聚的一瞬,以及彼此并不陌生的眼神。你说你心中开着一扇门,一直等待永远青春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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