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美国国会两度叩关失败的《台湾旅行法》，突然于美国时间2018月2日28日晚间，火速由美国参院全票通过，如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签署，将成为正式法律，将允许台美双方高官互访。美国此举引起了中方的强烈抗议。就此事件采访了北京联合大学台湾研究所朱松岭教授。朱松岭指出，美国正在通过国内法规范与台湾关系，提升台湾实质地位，要警惕美国国会从量变到质变，构建将台湾看做一个独立主权国家的一整套完整的法律体系。
美国会通过《台湾旅行法》引发中方强烈抗议，图为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图源：VCG）
记者：美国全票通过《台湾旅行法》，各方反应各异，台湾方面当然是表示欢迎，而大陆方面，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称美国是严重违反了“一个中国的原则”。那么美国这么做，是希望在台湾事务中产生什么影响，希望得到什么？《台湾旅行法》若生效，它会对中美关系、两岸关系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朱松岭：其实美国的两岸政策总共包括三个部分。一个是其所宣称的“一个中国”政策，也就是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以及《与台湾关系法》，与大陆所坚持的“一个中国原则”是不同的。
两者的差异在于《与台湾关系法》，这是以美国国内立法的方式粗暴干涉中国内政的法律。这部法律本身在第一条内，明确了美利坚合众国之所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是基于一项期待——台湾问题最后以和平方式解决。这就明确表达出了美国在解决两岸问题上的态度，这是干涉别国内政的行为。
怕中美建交在台湾问题上有后遗症，这也是为什么从1970年代初期，尼克松访华，中国和美国进行接触，用了很长时间，直到1979年才建交的原因。中美建交，中间有一系列的问题没有解决完，其中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台湾问题。其中包括美国与台湾当局断交、废约、撤军，承认台湾是中国的组成部分，尤其是希望美国承认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组成部分。但是美国方面也有他们的坚持，所以中美迟迟不能建交，就在于此。
后来，中美双方通过联合声明的方式，建立了外交关系。中美建交是建立在三个联合公报的基础上的。
美国是一个三权分立的国家，联合公报的效力和国会通过的法律的效力是存在一定差别的。
在美国国内法中，对台湾实际上是以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来看待的。包括两岸民众到美国移民，包括两岸民众与美国之间发生的一系列活动，实际上都是通过美国国内法的方式做了区分的，是明确区分出来 Chinese 和 Taiwanese 的。
这从中美建交以后，美国的国内法中就已经是这样处理的了。这个思路一致在坚持。现在《与台湾关系法》就是其中早期的、典型的一个代表。这是因为，中美建交以后，引起了一波美国国内反华势力的不满，所以在国会内部通过了《与台湾关系法》。
现在《台湾旅行法》其实就是美国依然以国内立法的方式来干涉中国内政，把台湾作为一个独立政治实体来看待的一个元素。有很多人讨论，特朗普会不会签署？这是美国政府思维的一个惯性，是处理两岸关系的一个惯用的方式，这种事情的出现时一个必然。这是第二个思路。
还有第三个思路，其实美国国内还有一波势力是支持台湾岛内走向民主化，把它建设成一个民主模板，最终以公民投票的形式来决定台湾的未来。这个过程当中，又不允许中国大陆插手台湾，不允许中国大陆在台湾内部有影响力存在。如果任其发展，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美国对台政策的这三个组成部分，可以清晰看出，它现在的坚持和未来的走向。
记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去通过这样一部法律？和十九大对台湾工作的部署是否有关？
朱松岭：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提出这个法案，当然现在还没有签署生效，还没有法律效力，不过这个时间提出并在国会通过这个法案，和十九大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十九大报告出来之后，美国方面进行了仔细的研究。他们的判断是，这是中国未来的一个大计划，这个计划真正实施以后，中国这个崛起的大国会是美国非常强劲的竞争对手。再加上，当时在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通过以后，中国的外交部门专门与美方进行了交涉，一些议员就在国会内部进行了鼓动。他们认为，中国现在觉得自己强大了、有钱了，可以对别的国家颐指气使，现在要把这一套用在美国身上，美国绝对不允许这么做。
所以后来到众议院通过之后，加上近期中国一系列推进十九大蓝图的举措，包括十九届二中全会、三中全会不断出台一系列措施。说明中国正在逐步落实习近平的思想，落实十九大的精神。所以，时间上对美国来说是比较迫切的。打台湾牌遏制中国非常重要，所以美国参议院，也就推进了这个法案下面的工作。
记者：其实有一种说法，称《台湾旅行法》实际上是台湾主动联系美国，希望能够立法。那么对于台湾来说，它希望从美国得到什么？它导致中共的反弹，最终的结果对台湾而言会更加不利。
朱松岭：是否是台方先提出的，这个我不清楚。但是台湾方面和美国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台方经常到华盛顿去，拿出自己的方案，向美方讨教，获取美方的认可，以便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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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在当前的情况下，台独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台独现阶段的目标是推动台湾成为一个正常国家。我以前一直讲台独的三种形态，即A型、B型、C型。C型台独就是台湾独立借“中华民国”的壳上市。而他们认为台湾已经独立了，只不过是叫“中华民国”。要改变这个现状，要台湾2,300万人投票决定。
台湾当局认为，这个主权独立的国家，现在没有正常国家的待遇，是因为中国大陆在国际上的遏制，这对台湾是不公平的。所以他们要向美国、日本、国际上的其他国家、国际组织去游说。所以这个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国家，用一个正常国家的角度去对待台湾。
比如，台湾当局认为，台湾的领导人，也是一个“国家元首”。台湾的各级官员，包括对外关系部门的领导、防务部门的领导，对他们来说，也应该享有外交官员应该享有的外交特权和豁免权，应该堂堂正正地进入到美国这样一个世界最大的超级国家内部，应该跟他们进行对等交流，让台湾有尊严。也让全世界知道，台湾这个民主国家，本来应该享有的待遇。
台湾本身是美国在亚洲可以打造的民主灯塔。美国方面普遍认为，它的民主改革是成功的，它是亚洲民主的范本。它可以通过一人一票的方式来决定自己的当局，这样的当局本来是应该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的，本来就应该获得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美国的认可。应该让他们民主选举出来的领导人和经过民主程序任命的各级官员，堂堂正正地到美国去。
记者：这次的立法相对于当年《与台湾关系法》实际上是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一个故伎重演。但是虽然有《与台湾关系法》，中美关系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在向前发展的。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认为《台湾旅行法》和《与台湾关系法》在实际作用上并没有那么大，它的象征意义更大一些？
朱松岭：不能这样去讲，美国通过国内法规范与台湾关系，提升台湾实质地位的问题，包括它法案的积累一直从量变到质变。最终很可能水落石出，形成一整套规范美台关系，把台湾作为一个独立主权国家看待的法律体系，现在这个体系正在形成中。其实，里子基本上已经掏空了，现在只剩下面子的问题，还没有去碰。
记者：对于美国立法的这样一个手段，中国大陆除了外交部的抗议之外，还有什么反制措施么？之前在胡锦涛时期有一个在法律层面上的《反分裂国家法》，那么接下来是否会在法律层面上有新的动作，或者其他层面上有实际的一些动作？
朱松岭：所有的反制措施，最终一点都是为了解决台湾问题。我想应该会有很多手段。
记者：今天《明报》有个消息称，台办可能会和港澳办进行合并，海协会可能会并入新组建的中国侨胞联合会。这样的一个设置，对接下来港澳台事务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朱松岭：现在还没颁布出来具体的方案，不好评价。机构改革之前，消息满天飞，到底怎样去做，还要等中央出台正式决定后才能展开去讲。这可能是方案之一。既然大家这么报道，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反正采取哪个方案，都是从怎样才能更好地解决相关问题来做的机构改革。所以这个不好说。
这一次的修宪、包括党政机关的改革，都是在十九大提出的新时代框架下所做出的全面性的调整，这个全面性的调整只是一个阶段，未来还会往外推出下一阶段、再下一阶段的内容，这会对整个中国的政治生活以及其他很多方面都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种机构变化，包括功能的变化，再拿以前的眼光，来看待架构、功能，可能就要落伍。未来这一块，还会有很大的变化。
记者：中共可能会建立一个叫做“国际关系委员会”的机构，在这个委员会的人员安排里，外界传言有负责台湾事务的官员会进入。这是否与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政问题产生矛盾？
朱松岭：具体问题我不清楚。仅就问题谈问题，如果真的要建立这样的委员会，这个委员会中真的有负责台湾事务的官员进入，也不意外。
你可以看到近期美国对于两岸关系的插手越来越直接，包括日本也蠢蠢欲动，日本的《与台湾关系法》党版早就出来了，再往前推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意味着台湾问题距离最终的解决越来越近了。当一个问题临近解决的时候，矛盾总会越来越激化、表面化。
台湾问题的解决上有三个方面的内容，一个显示出两岸问题的实质，即两岸的政治对立。消除两岸政治对立，是解决台湾问题标志。更直白一些说，就是完成政权的完全统一，否则政治对立就无法消除，国家统一就不算完全实现。
第二，涉及到两岸在国际上的博弈。包括两岸双方在政府间国际组织和非政府间国际组织的地位和作用问题。这个问题，也需要有最终的方案。
第三，两岸经济社会的融合，人民之间长期的隔绝，也是需要解决的。刚发布的31条惠台措施，大幅度、大面积、大范围地实行这个政策，就是把统一以后的经济社会融合的问题前置。现在就开始两岸经济社会的整合。
经济的整合主要是企业，所以31条里有一部分是专门针对台企的。社会的整合主要是两岸同胞，所以，还有一部分是针对大陆工作、生活、学习的台胞。现在的政策没法延伸到岛内，只要在大陆，都会执行这些政策。这样就使得在大陆工作、生活、学习的一百多万台湾人，能够理解、了解大陆对台政策，了解国家统一以后大陆要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他们沟通岛内外，使得国家统一以后的融合不是那么艰难。台湾人民对于国家统一后经济社会的融合不是那么对立，可以使得解决这个问题顺理成章。
所以这三方面的矛盾都在解决，一个是经济社会融合的31条政策，另一个是要解决国际上的博弈问题，或者说是台湾当局以适当的身份参与国际活动的问题，这个肯定是需要更世界上的主要国家、国际组织打交道的，这是一个全球性的、战略性的行为，台湾问题涉及的面很广。
所以，如果主管台湾的官员进入到相关的这类机构的话，其实高层是有通盘考虑的。
这两大问题解决之后，恐怕两岸政治对立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记者：你怎么看最近中共提出的修宪建议中对“统一战线”这一部分的更新？
朱松岭：这其实扩大了统一战线的范围，增加了统一战线的工作对象，也更好团结了海内外华人华侨，为了更好实现十九大蓝图，也就是民族复兴。
原来是说拥护祖国统一的爱国者、拥护社会主义的爱国者、社会主义建设者，现在扩大的这批人中只要是致力于中华民族复兴的，就认为他们是爱国者，就认为他们是统战的对象，就认为要把他们团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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