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皮具城的中心经营面积达16000余平方米,其中1到4层是商铺,5到11层为展贸式写字楼。实际上,1到4层的商铺多为小品牌的零售,真正的“大生意”是5到11层的写字楼。那些楼层的房间几乎都大门紧闭,门外常常坐着几个年轻人看守,需要揽客仔才能带进去。
所谓的“写字楼”的真面目是一间间陈列着各个奢侈品牌高仿的店铺,房间不小,大概七八十平方米,LV、Prada、YSL,男包、女包、书包、钱包一应俱全,琳琅满目,五金闪着奢靡的光。顾客进入房间后,“小蜜蜂”通常就待在门口等候。
这些包真货价格大都在1万元以上,房间里属于中高端假包,价格基本500元以上,更逼真的高仿甚至会要价超过2000元,不过店里的女导购表示“如果你做微商,拿得多,可以适当折扣”,最大折扣力度八五折。
由于广州白云皮具城的客户有很大一部分为微商和所谓的“海外代购”,因此该地还配有包装、假海外单据以及物流的一条龙服务。买了包的消费者,“小蜜蜂”会将其带出楼,拐进不远处另一个档口----专门做包装和海外单据。那是一家临街小铺子,10平方米狭小的屋子里填满了一捆捆单据,档口里是一个30多岁的女性,坐在摆满单据的桌子前正在整理。后门的空地上堆积着一个个黑麻袋,里面都是包装盒。
在这里,以罗意威为例,原装盒30元,普通盒子15元,海外单据则是5元钱。海外单据包括假收据,既有POS机的刷款记录,又有用英语写成的罗意威专柜收据,一次包装花费20元到35元不等。
包装之后,最后一环便是物流,早前曾经有记者来此暗访,彼时一条龙服务中包括“假物流”。“假物流”是指,可以制作出一个能够查询到记录的海外物流,通过这个“假物流”,就能制造一个假象:消费者所购买的货物是从海外寄送过来的,并且有迹可查。
媒体对广州白云皮具城的报道近几年未曾断过,2014年《广州日报》记者深入假皮具生产厂。据报道,即使是顶级A货,其生产成本不过三四百元,售假利润高达400%以上,工厂工人收入可过万元。
广州白云假箱包只是售假汪洋中的一个缩影。从黑龙江黑河到广东佛山,从新疆霍尔果斯到浙江义乌,商品经济繁荣的地方,就存在一条条制假售假的暗河,昼夜涌动,循环往复不停歇。更是有无数的揽客侠、女导购和卖单据的大姐,卷进这场营生里。
侯耀华女徒弟事件之后,广州白云皮具城的老板们担惊受怕了好一阵,12月16日,公安部部署开展为期两个月的“春雷行动”,假冒服饰箱包是重点,白云皮具城首当其冲,整片区域的戒备都比以前更加森严。
然而2018年2月,朱征夫还是在那里见证了一笔“国际交易”的诞生:几位黑皮肤的外国友人,在翻译的带领下结完账,将包包装在黑色袋子里直接背走。

“简直是惊心动魄。”他在首次暗访白云皮具城之后,还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广州白云皮具城并非全部是假皮具,然而在仿货畸形利润的牵引下,皮具市场跌入“劣币驱逐良币”的怪圈,皮具正牌军的生存空间日益逼仄,小品牌的正品被仿货挤垮,更多厂主铤而走险,踏上制假售假的道路。
从市场需求上看,一方面,大量无品牌“小作坊”依然活跃在淘宝上,或投奔拼多多,继续以三低模式抢占低端市场;另一方面,以原单和大牌高仿为主的商家转战微商,以较低的价格挤占二、三线品牌的生存空间。
不论是皮具城,还是淘宝服装,从某种意义上说,假货和高仿真正伤害到的是那些二线开外的小品牌,当地的中小民营经济体在假货的蚕食下,生存境遇不断恶化。“制假是个人一夜暴富,对当地经济的破坏是很大的。”中国电子商务协会政策法律委员会副主任阿拉木斯对记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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