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的一天早晨,在圣·路易的华盛顿大学,道格拉斯·诺斯教授接到瑞典的一个电话,得知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记者们也都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于是纷纷涌至华盛顿大学,希望诺斯教授能接受采访。记者们迎面碰上了正要去教室给本科生上课的诺斯教授。虽然华盛顿大学愿意做出安排,但诺斯教授不同意停课或换课而接受采访,于是记者们只得在教室外的走廊静候,直到诺斯教授上的课结束。
其实,在美国研究型大学的校园里,像诺斯教授这样对教学富有奉献精神的教授非常普遍。斯坦福大学前任校长卡斯佩教授任校长8年,曾4次担任本科课程的教学工作,离任后更是专心于本科教学工作。现任校长亨利希教授在任教务长期间,一直担任一年级本科生的导师工作。该校众多的诺贝尔奖得主都担任着教学工作。
我们还可以看到,在佛罗里达州立大学,诺贝尔奖得主Robert Schrieffer教“诗人的物理学”,这是一门专门为本科新生开设的研讨班课程。在波士顿大学,三位诺贝尔奖得主――诗人Derek Walcott,小说家Saul Bellow和人权活动家Elie Wiesel――也都教本科生。在芝加哥大学,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Robert Fogel教本科生。在哥伦比亚大学,诺贝尔奖得主Horst Stormer给本科生开电子工程学课。据《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2001年报道,2000年,在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4500多名教授中的98%教本科生课程。
高质量的本科教育被美国许多研究型大学视为最优先的使命。这些学校要求教授们不仅要为研究生开设课程,还必须为本科生开设课程。例如,哥伦比亚大学所有的教师,无论是资深教授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教师,必须至少有一半的课程是给本科生开的。麻省理工学院专任教师担任本科生教学工作有非常高的比例。所有的本科生必修的一年级理科核心科目的教学,都是由这些学科的德高望重的资深教授担当。马里兰大学各类职称的专任教师都有担任本科生教学工作的责任,大学对此有强烈的要求。纽约大学的资深教授和一些研究成果累累的教师都担任本科生教学工作。在这些教师当中包括该校校长、法学院院长、艺术学院电影研究和表演研究系系主任等。西北大学正教授担任本科生教学的比例,上世纪90年代前期就达到了85-90%。卡内基-梅隆大学、赖斯大学等校也有类似的做法。
过去,美国曾有一些研究型大学试图用减少教学工作量的办法来吸引或挽留教师,但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越来越多放弃了这种做法。例如,哥伦比亚大学公开表明,不再用减免课程负担的办法来吸引教师到该校工作。亚利桑那大学从1993年起告知前来应聘的教师,该校所有的教师都要承担教学任务,在大多数系而且是要承担本科生的教学任务,还告知他们一般要承担多大的教学工作量,聘任书中也必须包括有关本科生教学任务的叙述。西北大学不聘任任何不承诺教学工作的教师。该校定期检查各学院教师承担教学工作的情况,包括每位教师担任何种课程,对什么样的学生教学,有多少学生上他的课。曾有一位知名的人文学科教授告诉学校,别的学校愿意五年内不用他上课,希望学校也能减免他的教学工作量,但西北大学没有答应该教授的要求。锡拉丘兹大学过去很少用减免教学工作量的做法吸引或挽留教师,现在更是百分之百地不这样做,决不聘用任何所谓的“研究教授”。布朗大学、克拉克大学、俄亥俄州立大学、得克萨斯大学、威斯康辛大学等校也有类似的做法。
美国的研究型大学非常重视教学评估,不断探索改进教学评估的办法。哈佛大学每年对所有多于15名学生的课程实行严格的评价。这一评价项目是在教授会的指导下由学生运作的。结果定期发表在《课程评价指南》中。麻省理工学院由学生编辑的《课程评价指南》每年出版 2次。克拉克大学1992-93学年研制了一份全校性的教学评价表,此表现已用于每学期所有的课程。有关教学效果的结果定期反馈给各位任课教师和他们的系主任,系主任每年还要对评价结果进行分析,找出突出的问题类型。许多大学还在探讨评价教学效果的其他方法,例如收集教学档案和进行同事评议。佛罗里达大学 1992-93学年设立了一个“教学改进项目”,向全校本科生教学工作排名最前的165名专任教师在基本工资的标准上再增加5000美元。该排名是根据教授会对申请人所提交的教学工作材料进行的评估所作出的。该校还提高了定期的教学和导师工作奖奖金的额度。在颁奖前学校派评奖委员会的成员前去听课,对被提名人的实际教学表现进行评价和排名。加州理工学院、纽约大学、斯坦福大学等校也有类似的做法。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许多研究型大学加大了教学在教师的聘用、终身职、晋升和薪资决策中的权重。例如,亚利桑那大学的教师晋升和终身职决策越来越多地考虑教学表现。如果缺少教学表现的材料,决定的结果将是否定性的。每年的教师表现评议、职称晋升和终身职的获得以及休假的要求都必须提供有关教学内容和教学质量的材料。改进教学可以得到休假等奖励。布朗大学在每年的教师表现评议中要求有教学质量评价,并将它放到和研究成就同等的地位。在天主教大学,教师每年的加薪都是根据有关教学效果公开排名。在爱荷华大学,希望晋升和获得终身职的教师,被要求提交由学生和同事作出的有关实际教学的评价,而不是一般的概要,并且所提交的评价要是最近的。新教师更是在任职之前就向他们讲明,如果没有有关教学效果的记录,将不可能被推荐获得终身职或晋升。在匹兹堡大学,对所有的教师都需要有有关教学表现的明确的记录。有关教师聘用、晋升、终身职和工资的决策直接受到这种记录的影响。教师要取得终身职,他在本科生课程的教学方面必须有令人满意的记录。在该校工学院,教学是教师评价中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教学的质量和数量都占了很大比重。该系有很正式的同事评价程序,这些评价影响到每位教师年度的加薪等等。康乃尔大学、马里兰大学、密西根州立大学、明尼苏达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弗吉尼亚大学等校也有类似的做法。
美国许多研究型大学还鼓励教师进行教学改革的探索,对教师提出开发新的本科生课程、课程材料和教学方法的建议给予奖励资助。麻省理工学院1951级的毕业生在毕业后的第40次聚会上向学校提供了一笔捐赠,用于资助提高本科生教育质量的项目。这些项目包括新课程的开发、教师教学技能的培训、新的教学技术的开发、教学补助金、教学评价方法等。该校每年都要举办由14次左右的活动构成的题为“使麻省理工学院的教学搞得更好”的系列研讨班。1991年,该校曾召开全校性“研究型大学的教学”座谈会,后又分系举办研讨班,共有1500名教师、学生和职员参加。这些活动不仅提高了教师们对本科教育重要性的认识,而且激发出很多思想火花,产生了很多成功的教学改进项目。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每年提供60万美元,资助教师改进本科生的教学。其中三分之一以小项目的形式直接给予教师个人(每人不多于750美元),每年大约有700-800个这样的小项目。另外每年还资助50个比较大的原创性项目。哈佛大学每年要拿出6位数的预算用于资助20个或20个以上的大小不等的课程革新项目。伊利诺大学每年都要颁发本科生教学奖,对普通教育课程开发项目进行奖励。每个项目学校奖励4万美元,所在的院系再奖励4万美元。斯坦福大学1991-1994年资助了40多个课程项目。资助的重点是满足普通教育要求的新课程的开发和鼓励本科生更积极地参与研究的项目。范得比尔特大学设立的“小组教学革新”项目对来自两个以上的学院教师参与的跨学科课程项目提供资金和管理上的支持。圣·路易-华盛顿大学从一家基金会得到一笔赞助,拿来奖励那些在开发本科生跨学科课程方面作出了贡献的教师。凯斯西部储备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俄勒冈大学、内布拉斯加大学、普都大学、南加州大学、耶鲁大学等校也有类似的做法。
在美国的许多研究型大学,教学工作成绩突出的教师会获得很高的荣誉。例如,伯克利加利福尼亚大学早在1959 年就开始颁发“杰出教学奖”。1992年起又开始颁发“教育创新奖”,对那些创造了优秀的本科教育方案或举措的系或单位予以奖励,并作为其他系学习的榜样。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每年颁发教学奖,其中5位教授每人每年可得6000美元奖励,3位讲师每人每年可得3000美元奖励,5位助教每人每年可得 2500美元奖励,外加12000美元的论文写作奖金。圣迭戈加利福尼亚大学的每个学院总是要在毕业典礼上邀请当年毕业的四年级学生通过投票选出一位他们认为杰出的教授,还通过教师互评的方式选出“杰出教学奖”的得主。科罗拉多大学每年要向教学成绩突出的终身职教授颁发12000美元的“校长教学奖”。得奖者要作为年轻教师的指导者,参与学校有关培训班和演讲工作。奖金的来源是大学研究发明专利和特许的收入。哥伦比亚大学1989年建立了两个专门用于提高人文学科本科教学质量的捐赠教授席位。堪萨斯大学早在1957年就为优秀教师设立了杰出教学教授席位,目前有22个这样的席位。自1989年开始,它还为教学改进项目的主持人设立了学术假,以及其他多种多样的教学奖。俄亥俄州立大学每年授予8-10位教师校友杰出教学奖,并组建了一个由这些得奖者组成的教学学会,目前有1007名成员。麻省理工学院1992年设立了一个本科教育奖,每年评选出6-8位对本科教育作出杰出贡献的教师,现已有80多位得奖者,并由他们组成了一个“麻省理工学院本科教育贡献卓著者协会”。密西根大学也设立了一种专门的教授席位,授予教学记录优秀的终身职教授为期3年、每年 20000美元的提高教学质量奖。该种教授席位每年授予5-6位教授。西北大学校一级设立了10个捐赠的教学卓越教授席位,学院一级也设立了捐赠教授席位。他们就有关教学问题向校长提出咨询意见,并参与指导有关教学活动。该学会还负责教务长教学奖学金的管理,每年向5位教学成绩突出的助教颁奖,加强了优秀的助教和优秀的资深教授的联系。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学院每年颁发2个15000美元的杰出教学奖。斯坦福大学每年向对本科教学特别有创新和贡献的5位教师颁发为期3年,每年10000美元的教学奖。此外,还向那些在本科教育的某一方面作出特殊贡献的教师提供工资外的补贴。由美国50多所顶尖研究型大学所组成的美国大学协会1995年发表的一篇调查报告显示,该协会近80%的成员学校都有类似的举措。
现在我国的许多大学都将建成研究型大学作为办学目标,而且都自认为学的是美国研究型大学的经验,但我们不少学校却并没有像美国的研究型大学那样,将教学特别是本科生的教学放到应有的重要地位,在教师的聘用、职称晋升、荣誉授予、奖金颁发等方面出现了严重的政策偏差。近些年来,我们的一些大学重视引进包括院士在内的人才,但这些被引进的人才许多却不担负教学工作,学生在读4年都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一面,他们对学校成为具有一流教学水平的大学贡献甚微。最令人叹奇的是,少数从未有过教学经历的人竟然也可被聘为“教授”,荒诞之极举世罕见,广大师生尤其是学生对此极为不满。教学应当是包括研究型大学在内的所有大学的教师的首要职责,是教师们的“饭碗”所系。各学校领导应当树立办学“以学生为中心”的理念,高度重视有关方面的研究,加强和改进教学评价,调整教师聘用和晋升等方面的政策,鼓励教师将更多的精力投入教学工作,努力提高教学质量。目前已有学校提出,今后将在教师的职务聘任、评奖评优、出国进修、录用新教师等工作中,实行教学“一票否决制”,这将是有助于提高教学质量的举措,但相关工作应当做得更细、更扎实,不可仅仅是做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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