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社会和解”与“转型正义”在台湾喊得愈响亮,社会上的冲突与仇恨却也愈频繁、愈激烈,无论蓝绿执政,仿佛已成为台湾民主发展进程里难以跳脱的恶性循环。不同立场、不同主张的对立群体,相互泼漆,甚至相互“斩首”铜像,台湾原有的蓝绿二元政治格局,有走向美国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法学教授“虎妈”蔡美儿(Amy Chua)提出的“政治部落主义”(political tribalism)的态势。

美国学者蔡美儿认为特朗普执政下的美国社会日益分化,形成了“政治部落主义”(图源:VCG)
以《虎妈的战歌》(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一书走红于华人世界的蔡美儿,过去曾以《起火的世界》(World on Fire)来形容当代由少数西方经济精英主导下,所激起高度仇恨与动荡的世界状态。今(2018)年2月蔡美儿再度出版新书《政治部落:群体本能和国家命运》(Political Tribes: Group Instinct and the Fate of Nations),解读在特朗普(Donald Trump)执政之下,美国社会日益分化的原因。蔡美儿认为:“一旦人们认定自己属于某个群体或‘部落’,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去捍卫这个群体的立场和利益,替自己的‘部落’辩护,而不是去寻求和‘敌对部落’对话或和解”,这个趋势不只出现在美国国内,也在不同的社会之间上演。
从蔡美儿笔下的美国状态,回过头来看台湾的情况,令人有“环球同此凉热”之感。今(2018)年台湾的“二二八和平纪念日”,几位支持台独的青年到桃园慈湖“蒋公灵寝”泼洒红漆,随即引来光谱另一端人士的“反制”,例如原台北市议员、“中华统一促进党”成员李承龙闯入蔡英文父亲的墓园,国民党青年部动员群众到“自由台湾党”踢馆,还有统派人士到记者会现场向“自由台湾党”主席蔡丁贵喷洒“生发水”。

近来台湾各地蒋介石铜像屡遭“斩首”或泼漆,引发反对台独派人士的不满(图源:VCG)

统派人士到“自由台湾党”记者会“踢馆”,朝向党主席蔡丁贵(左二)喷洒“生发水”抗议(图源:中央社)
这些看似极端人士对立叫嚣的举动,却是近来台湾社会平静外表下,人心躁动的缩影。在军公教福利与劳工权益双双被削减的情况下,同为受雇阶级的基层公务员与劳工却相互不满;其中急于维护原有利益的“反年改”团体,经常做出惊人之举,例如在2017年台北世界大学运动会(XXIX Summer Universiade)开幕式“闹场”,日前还有参与者在台湾立法院的抗争行动失足丧生。除此之外,主张清除国民党威权遗绪的人士,到台湾不同县市砍下蒋介石铜像的头;相对于此,反对台独人士就去台南乌山头水库斩下日本殖民时期水利官员八田与一铜像之首。据报道,最近还有退役中将自力号召组织成立所谓“台湾军政府”,宣称要对抗亲日的民间团体“台湾民政府”,甚至不惜流血,引起各界侧目。

台湾社会冲突不断,各种诉求难以调和;图为台湾“反年改”团体抗议时与警方爆发肢体冲突(图源:中央社)
在世界格局与两岸经济地位剧烈变动的态势下,原来代表台湾统治精英势力的蓝绿两党已无力应对内部不同的要求。再加上两岸关系的现实压力,开始从蓝绿旧有的政治结构中游离、裂解出更多的政治团体,但又与“第三势力”的概念不同,它们有着更为复杂、多样、尖锐且难以调和的政治诉求,尤其表现在意识形态与社经利益的冲突,形成蔡美儿所谓的“政治部落”,以及由此产生的鸿沟。
按理说台湾现行这一套援引自西方的民主制度,原始精神即在于调和不同的利益冲突,而如今却演变出吊诡的“民主内战”。但是如此处境却是世界性的,青年人与基层民众找不到现实上的出路,极端主义就容易滋长。特朗普时代的来临,被加拿大作家娜奥米·克莱恩(Naomi Klehin)称为带来了“震撼政治”(shock politics),但这一类领导人的出现,也可说是政治部落化之后的产物。如何避免政治部落主义在台湾的蔓延,持续分化社会,考验着处于时代十字路口的台湾官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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