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持续观察中国政治的人来说，王岐山在此次中国“两会”上当选国家副主席并不是一件意外的事情，尽管这打破了20年来这一职位由在任中共中央领导人兼任的惯例。所以在结果揭晓之前，外界的一些猜测大都放在了王岐山在新岗位上的具体分工，以及当选副主席后将与谁来互动——在2008年的“两会”上，当选副主席的习近平与卸任副主席曾庆红握手并拥抱。
最终人们看到的，是新任副主席王岐山与新任国家主席习近平站在一起握手的画面。
新版“习王组合”出炉（图源：Reuters）
这个场景极具象征意味，仿佛在向外界宣告：中共十八大以来被舆论广泛讨论的“习王组合”，以一种新的方式，正式开辟“第二战场”。
大陆官媒大多把注意力放在“习近平全票连任国家主席”上，对于王岐山的“强势归来”并无额外着墨。或者说，是一种有意的淡化处理。
于是，这一话题顺理成章的成为防火墙外的焦点。几天前的中国人大预备会议上，王岐山被选为主席团成员，并与六名政治局常委同坐一排，当时众多国际媒体都对他冠以“第8常委”的称呼。王当选副主席之后，西方媒体的论调进而升级为“2号人物”。
说王岐山是“2号人物”的依据是：受主席的委托，副主席可以代行使主席的部分职权；在主席由于“极端情况”缺位的时候，由副主席继任主席职位。
这样的推断一定会让熟悉中国政治的人哑然失笑：最基本的常识是，根据现行中国宪法的规定，国家主席与副主席都是虚职，“党”才是领导一切的。
正是为了加强党的领导，中共才不惜冒着外界的非议修改国家主席与副主席任期限制，捋顺“三位一体”的制度设计。有学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出，中共应该“自信地明确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才是国家最高领导权力机关”。
那些说“主席缺位由副主席顶上”的人，一定是《空军一号》之类的好莱坞大片看多了，把美国总统与副总统的关系套在了中国身上（即使特殊情况下由副主席接替主席，也仅限于履行作为虚职的国家主席职权而已，王岐山已不是中共政治局常委，甚至不是中央委员，不可能因为顶替主席而变身为三位一体的“一号人物”）。
王岐山强势归来（图源：Reuters）
当然，王岐山这个打破中国政治惯例的副主席不大可能仅仅是出于“论功行赏”的荣誉职位，分析人士普遍认为，他会被授予更多的实权。对于王岐山的新角色，国际舆论有两种倾向：
一种分析认为王岐山将成为未来中美外交的“优秀操盘手”，因为他熟悉经济、金融事务，担任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时曾主持多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积累了大量对美外交经验。
不少西方媒体都援引了华盛顿一位知名学者的话：“王岐山在华盛顿的名声不错，被认为是个很有能力、能解决问题的人，是可以作出艰难抉择并可以接近的谈判对手”。而且“特朗普喜欢跟最高领导人直接打交道，如果他没有机会接触到习近平的话，下一个他打交道的中国领导人就是王岐山”。
另一种分析则认为，王岐山将主导港澳事务，因为中国国家副主席按惯例会兼任中共中央外事委员会副组长一职，且此次“两会”刚开幕的时候，王岐山与汪洋分别参加了香港团组与台湾团组的讨论。
上述解读不无道理，且很有可能成为现实中的分工安排。但有评论指出，这些分析的推理过程，“都没有能跳出国家副主席这一具体职务”，没有上升到更高的层面去审视“王岐山重返政坛这一超常规政治事件”。
也就是说，王岐山当选中国国家副主席，乃至于负责哪些方面的工作，都只是现象，真正的重点在于王岐山“重返中共核心政治决策圈并深度参与中共政治与权力布局”。
王岐山重返核心圈层对于中共来说意义重大（图源：AFP）
这还是要从“习王组合”说起。中共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携手王岐山掀起了中共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反腐败运动，显示出铁腕魄力，王岐山也获得了“宁见阎王，莫见老王”的评价（很大程度上是对王岐山履职中纪委书记的肯定）。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于，“王岐山的政治见解、政治风格与对中共未来战略方向的判断上，与习近平多有不谋而合之处”。
中国在改革开放初期，邓小平曾试水“党政分开”，但随后局势的一系列演变让邓小平意识到分权带来的“危险后果”（国家、社会的不稳定），所以才有了后来他召集元老发表“三代核心”的谈话。到江泽民时期与胡锦涛时期，政治实践上虽然延续了“三位一体”，但党和政府的关系，在很多人的意识中一直暧昧不明，中共强调了几十年的“党的领导”在客观上有所弱化。
而习王两人则都认为反腐与党建将决定中共未来命运，尤其是都对近年来中共在各领域领导的弱化趋势感到不满。2015年一段“意外流出”的中共内部会议视频里，王岐山明确提出“只有党政分工，没有党政分开”，打破了多年来中共在这一理论问题上的沉默。2017年中国“两会”上，王岐山率先呼应并力挺习近平一年前就提出的“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
而向“党领导一切”回归，在一些分析人士看来，习近平和王岐山是“冒着一定政治风险，并要克服巨大阻力的”。
除此之外，中共当下面临的具体挑战，是如何对之前作出的改革方案以及进一步的改革进行落实和执行。这不仅是对始终难以触动的既得利益集团这个“硬骨头”动刀，更加困难的是每个领域的问题都千头万绪、错综复杂，亟待一位雷厉风行而又深谙体制弊病的能臣悍将来操盘。舆论中已经有声音认为，过去五年的改革，始终是雷声大雨点小，包括吴敬琏这样的著名学者都在公开场合谈到“应该一项一项对照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的改革事项的落实情况”。在习近平第二个任期之际，如何保证改革落实当为首要难题。
而国际方面，中国近些年表现出一种强势崛起的态势，更多地介入到全球化治理，棘手的地缘政治和大国博弈问题，包括剪不断理还乱的港台问题，纷纷接踵而至。习近平提出要在2035年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目标，如何从一个经济大国顺利地提升综合影响力成为一个真正的现代化强国，无疑是更为棘手，也更具挑战性的任务。
只有基于这些背景，跳出副主席这一职务“本身的传统职责来审视这一权力布局”，才能真正理解“超常规习王配的全部政治意义”。现在，中共及中国政府高层的人员架构、机构改革方案、监察委等新体制等各种准备工作看上去皆已准备到位，“习王联手是否会像五年来的反腐运动一样”，开启中国从内到外各个领域的“高速改革之旅”，毫无疑问是未来的观察中国政治最吸引人之处。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