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此次中国国务院人事案呈现出几个清晰的“习时代”特征，例如党管一切，目标导向与问题导向，人事调整注重大格局，尤其是外交和经济两套班子，将是接下来海外观察中国人事的重点。以李克强领导的经济内阁和以王岐山为关键的外交体系，将共同构建成强阵容，服务习近平在十九大上定调的经济与外交政策。
靴子落地，北京时间3月19日，新一届李克强内阁正式出炉。这次人事案中，既有意料之中，如孙春兰，胡春华，刘鹤担任国务院副总理，魏凤和、王勇、王毅、肖捷、赵克志任国务委员；但也有预料之外，例如易纲“后来居上”接掌央行，杨洁篪未任副总理去向不明，王毅身兼国务委员和外交部长，陆昊从黑龙江重回中央主掌重组后的自然资源部。
大致梳理，此次中国国务院人事案呈现出几个清晰的“习时代”特征，例如党管一切，目标导向与问题导向，人事调整注重大格局，尤其是外交和经济两套班子，将是接下来海外观察中国人事的重点。
以李克强领导的经济内阁和以王岐山为关键的外交体系，将共同构建成强阵容，服务习近平在十九大上定调的经济与外交政策。
副总理接棒者
在中国政治的运行中，中共作为执政党，负责对国家发展战略进行全面统筹。国务院体系，作为具体的执行机构，主导国家经济运行、社会发展、文化建设等领域。
从朱镕基时代开始，中国政治一直是一个“强中央”的集权体制，这不仅体现在“党领导一切”这个理念上，还体现在以国务院为核心的中央政府一直掌握政策制定的话语权。因此国务院人事调整从来是海内外关注中国政治的重点之一。
在中央层面，国务院的权力架构可以大致概括为“总理—副总理—国务委员—各部部长”的金字塔式结构。其中总理，副总理，国务委员以及秘书长共同构成“国务院常务会议”组成人员，是国务院的决策核心，其中占据金字塔顶端，负责国务院最终决策权的是总理。
总理任期通常为两届共十年。因为在2017年的中共十九大上，李克强继续担任排名第二的中共政治局常委，2018年也将是李克强作为总理的第二个任期。但是在他之后，副总理，国务委员，各部部长都在这次两会上出现大范围的人事调整。
副总理层面，根据中国宪法和国务院组织法规定，中国国务院副总理的职责主要是协助总理工作，由总理提名，经全国人大投票后国家主席根据人大决定予以任命。在总理出国访问期间，由负责常务工作的副总理代行总理职务。
李克强内阁强大的外交和经济阵容，将为“习时代”经济、外交政策提供人事保障（图源：Reuters）
人数上，从1982年中国国务院进行改组之后，副总理通常有3到4人，通常都会在党内担任政治局委员职位。其中会有一名常务副总理，同时也是政治局常委。他们通过担任国务院内部某些委员会主任或小组组长职位，去分别负责具体领域的分管工作。例如上一届副总理，张高丽主要分管财政、发展改革、国土资源、环保、住建；刘延东主管教科文、卫生、体育工作；汪洋主管农林、水利和商务、旅游工作；马凯负责主管工业、交通、金融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工作。
在今年两会之上，中国国务院4名副总理换届。张高丽，刘延东，马凯皆因年龄到线，或将离开一线岗位。汪洋在中共十九大上晋升政治局常委，卸任副总理职位，转任全国政协主席。因此韩正，孙春兰，胡春华，刘鹤成为接棒者。
国务委员“换血”落子
作为1982年中国政府改革后才设立的职位，中国国务委员的职责主要是协助国务院总理工作，受总理或国务院常务会议的委托，负责某些方面的工作或重大的专项任务。按照惯例，国务委员通常有5人，分别由主管国务院办公厅工作的国务院秘书长，分管外事、国安工作的国防部长，分管外事工作的外交系统高官，分管国安、维稳工作的公安部长以及分管财经、民政工作的高官构成。需要说明的是，这5名国务委员的分管领域在每一届内阁中也各有不同，但是国务院秘书、国防部长、公安部长和外交系统负责人通常是固定班底。
在2013年选出的5名十二届国务委员中，秘书长杨晶已经于2月24日被立案审查并受到降级处分；69岁的国防部长常万全到龄退休；杨洁篪、郭声琨已晋升政治局委员，卸任国务委员。所以1955年出生、有过航空航天系、国资委工作经验的王勇得以留任国务委员，其余4人卸任。
继任者中，包括既熟悉财经又熟悉国务院运作的中国财政部长肖捷，在2017年10月出任中央国家机关工委书记，国务院机关党组书记、副秘书长。现任中国公安部长赵克志将接替出任政法委书记的郭声琨，王毅接班杨洁篪，以国务委员身份兼任外交部长，出身于战略导弹部队的中央军委委员魏凤和接替常万全担任国防部长，再加上留任的王勇，新一届中国政府国务委员的班底眉目初现。
经济人事布局后的大国政策核心
每一届中国政府，都会根据未来五年国家政策的重点与方向，确定人事调整的方案，这次也不例外。中国今天已经毋庸置疑的成为一个崛起中的世界强国，这种国家地位的改变，客观上直接促成外交和经济将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国政府工作的重心。
因此以李克强领导的经济内阁和以王岐山为关键的外交体系，将共同构建成强阵容，服务习近平在十九大上定调的经济与外交政策。
在经济体系中，在总理李克强以下，现任副总理韩正，胡春华，孙春兰，皆具有执政地方的经验。在中国的治理体系中，地方大员
需要强大的经济统筹、协调能力，对于GDP和民生的全盘考虑，是衡量地方官员能否更进一步的关键。韩正、孙春兰和胡春华分别具有执掌上海，天津和广东三个中国沿海一线城市的经验，这种经验将在未来5年中国如何保证脱虚入实，经济结构转型方面，提供极具价值的参考。
而刘鹤作为十八大以来的中国明星官员，他在经济上的学术造诣已经无需多提。多次参与中国五年规划的经验更是给其提供了全局性的战略视野。尽管他缺乏地方执政的经验，但是需要指出的，中国的决策制度从来是“集体领导”，目前副总理的名单中已经有三名有着充足地方执政经验官员的基础上，刘鹤的主要任务更多是将他的学术能力代入决策判断中，与他的同僚一起做出更加科学、理性的决策。
鉴于在两会之前，刘鹤紧急赴美协调两国贸易事务，再加上此前成立的“金稳委”如无意外将由刘鹤担任。由此可见，刘鹤身上将肩负统筹整合中国金融、贸易相关事宜，主抓刚刚整合的“一行两会”，实现中国经济脱虚入实，让金融更好为实体经济服务的宏观目标。
王岐山与外交系统“排兵布阵”
在习近平的用人观中，“治国之要，首在用人。”如果他要让中国成为一个更加有效的全球参与者和治理者，就需要对外交体系进行全方位的“排兵布阵”。
今天中国外交领域人事安排，习近平是作为最高决策者，全面主导中国外交政策。习近平之下，刚刚就任国家副主席的王岐山将会成为习近平外交战略的重要执行者，用中国象棋作比，习近平是“帅”，王岐山就将扮演“将”的角色，这个角色也将一改此前中国国家副主席在外交工作上比较“务虚”的情况。
习王之下，就是中国政府体系内分管外交工作的国务委员杨洁篪，同时他还兼任中央外事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杨洁篪之下为刚刚接任国务委员兼任外交部长王毅和中联部长宋涛，王毅宋涛之下，则是外交部、中联部各司局负责人以及驻外使馆工作人员。
也就是说，届时中国外交领域将会出现“习近平—王岐山—杨洁篪—王毅（外交部长）、宋涛（中联部长）”的金字塔式构成关系。从这种人员配备上可以看到，除了习王二人谋定全局外，杨洁篪、王毅、宋涛将构成外交新战场上的“三驾马车”。
中共十九大后，杨洁篪接连给外界意外。首先是在2017年中共十九大上出人意料地跻身25人组成的中共权力顶峰中央政治局。这就意味着，杨洁篪将成为继已故“外交教父”钱其琛之后，首位进入中央政治局的外交官员。但是在刚刚公布的国务院人事构成中，杨洁篪却未担任副总理职位。人们在问，“杨洁篪去哪儿？”一个可能性的猜测是他或许将在有可能成立的外交委员会中，扮演一个重要角色。
如果真的成立“外交委员会”，将会与“金稳委”共同构成习近平外交与经济布局的关键，也再度印证本文观点，外交和经济将是未来5年的政策核心，所有人事机构与职能将进行大规模整合。
作为中国外交系统中重要的知美派，从1983年到1995年，杨洁篪在中国驻美国使馆由普通秘书一步步升迁为中国驻美国公使。2000年到2004年期间，杨洁篪又担任了五年的驻美国大使。他在中美关系历史上的出色表现，甚至被美国前总统老布什（George Walker Bush）取绰号为“老虎杨”（Tiger Yang）。2018年2月当特朗普准备对中国展开“贸易战”的时候，正是杨洁篪前往美国进行各方游说，紧急灭火。可以说，杨洁篪有着长期与美国打交道的经验。在中美关系已经成为中国外交核心的今天，他势必将承担起习王战略中上通下达的环节和主要执行者。
如果说杨洁篪是“知美派”，那作为第二架外交马车的王毅，就是中国外交系统中的“知日派”。1989年，王毅担任中国驻日使馆参赞的时候只有36岁；1995年出任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时只有42岁；2001年担任主管亚洲事务的副部长时，他还不到50岁，是外交部中最年轻的副部长。一路被打着“最年轻外交官”、“未来之星”标签的王毅外交风格被认为既坚持原则，又保持适当的灵活性。尤其是他在2004年中日关系一次恶化之时以副部长级别被派驻日本。当时中日关系正处谷底，中日官方与民间摩擦不断，高层互访中断，两国关系步入僵局。后在王毅任驻日大使期间，当时新当选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随即访问了北京，为两国关系破冰解冻。在任外交部长期间，他谈及中国周边的一些问题和纠纷时所说的“在涉及领土和主权的问题上，中国的立场坚定而明确：该是我们的，寸土必保；不是我们的，一分不要”，也被海内外媒体广为报导，关心外交时局的大陆民众称其“扬眉吐气”。
在习近平时代的外交工作中，与此前江胡时期有一个很大不同之处，是党际外交比重正在快速提升。
十八大的种种迹象证明，在对外交往中，中联部的作用正在加强。中联部的全称是“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主要负责党际外交，现任部长为出身福建政坛的外交官员宋涛。中联部是一个党内机构，以往囿于意识形态差异，在与中国政治体制类似的国家打交道时扮演有限角色。中共十八大后，该机构多次担当重任，并且逐渐加重与更多国家在野党的交流，未来或将成为中共与别国政党进行党际交往的重要一环。例如在十九大之后，宋涛作为习近平特使，分别前往古巴、越南、朝鲜等社会主义国家通报十九大情况。2017年11月，也正是由中联部牵头，中共筹备了极为关键的世界政党大会，这是中共十九大后中国举办的首次主场多边外交活动；也是中共首次与全球各类政党举行的高层对话；更是出席人数最多的首次全球政党领导人对话会。规格如此之高，必然是习近平在党际外交领域主动作为的表现，而中联部能够得到信任执行这项任务，其未来外交分量之重显而易见。
可以说，三驾马车中，杨洁篪是政策上通下达的环节，王毅负责政府领域的外交事务，宋涛主导党际外交。他们三人各有专长，分别在不同外交领域成为习王开拓新战场的重要干将。
当然，在这次人事调整中，仍然让外界有颇多意外。意外之一政治局委员杨洁篪并未担任副总理，未来去处捉摸难定；是与隶属国家机构改革中的监察委，新的掌门人并非中纪委书记赵乐际，而是曾任监察部长和中纪委副书记的杨晓渡；意外之三是央行行长落子，人选并非此前大热门刘鹤、蒋超良、郭树清亦或谢伏瞻，而是尚是中央候补委员的易纲；意外之四是黑龙江省省长陆昊调任中央，接掌刚刚组建的自然资源部。尽管是平级调动，但是这是继续进入中央培养，为未来仕途做铺垫？还是“明升暗降”？很难今天下定论。唯一可以确定的，十八大之后共青团系统已经不再是“接班梯队”的第一选择了，所谓“团派”，将就此告别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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