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化的进程正在飞速向前，给人们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一些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已经开始反省、反思甚至抱怨快速的节奏让生活逐渐变得空洞、无趣、缺少人情味儿。一位来自台湾的咖啡店老板，将小店开在了北京的胡同间，希望将自己生活在台湾的体验带到古老的北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讲述了她感受到的两岸，或者两个城市间的不同与相似。
许多中国大陆人的生活，基本上就集中在手机中的各种APP当中（图源：VCG）
记者：北京此次整治“开墙打洞”行动，将很多胡同中具有独特风格的商户门面整改成统一的青砖红门。而一些胡同中的古老建筑和商业街，高耸的牌楼，也被重新修饰一新。其实这种风格在其他很多城市都有出现，即这种青瓦青墙，雕梁画柱的古建筑风格。
阿城：在1990年代末，我去上海做学术交流时，也会看一些古村落和历史名城。就会发现之前的一些水乡忽然间就被填平了，之后又被再造为观光街，成为了非常制式的商业地产炒作的产物。然而，当时并未有配套的计划去丰富其内涵和软体的铺垫，进驻的商家也是千篇一律，卖的都是各处观光区都能买到的玩具和饰品，根本无吸引力可言，之后就萧条没落。
记者：你认为这种状况的背后其实是资本的推动。
阿城：是的，很多背后的都是资本和大财团的游戏，即便是现在的互联网时代，讲求的也是快速发展与资本碾压。可能我自己受人本的影响比较深，认为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和生活中的仪式感和温度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这种流水线作业或者是企图把线下的东西用一种线上的方式去取代，这种趋势是对人的生活体验感知的一种伤害。而很多小微商铺，他们有很强的个人趋利动机、生命力与创意，希望将小店做好并延续下去。而在大陆则体现为商业模式、做品牌、抢市场，之后就是不断复制，并用物流扩大发展优势。导致现在许多人在吃饭时，就变成用手机点击，如同使用自动贩卖机一样，方便快速背后就让属于人文日常的生活乐趣和仪式感流失了很多，无怪乎许多人感叹快速变迁，生活压力巨大，随之而来整体社会的浮躁。
记者：这种东西在香港称之为“人情味儿”，他们非常喜欢去帮衬老街坊，或者驱车两个多小时去一家街坊店。
阿城：是的。一个人花两个小时在路上，其中一定会经历很多事情，例如一些偶然与巧合就会有机地出现在生活场景里。我承认在沙发上点外卖的生活方式有其便利性，但这种便利性成为支配性或是不得不的选择的时候，那生活就会很无聊。
在台湾有一些人很有危机感，总说大陆的移动支付和共享经济做的不错。而与此同时我朋友圈里一些大陆朋友却也有对这种情况作出反思。在共享单车刚推出的时候，一方面觉得很方便，另一方面认为，如果没有一套完善永续发展的机制，又会制造垃圾、产生资源浪费。但这是一个大趋势和潮流。
记者：而这种便利感其实也是执政者试图打造的一种现代化。
阿城：是的，就是一种对于发展过度迷恋的想像。互联网经济井喷效应也都是可以拿来标榜的政绩。其实没有什么好吹捧的，当然对于互联网经济也没什么可抗拒的，却可以保持独立思考及批判的态度，在隙缝中寻求机会。我也认为这种互联网经济和移动支付是潮流。只是这又会带来信息风险等问题，很少人会关注到。快速的互联网经济创造了短暂的便利，但背后推动的是庞大的资本进入，之后如果无法吞并别人，那么就等着被别人吞并。
记者：所以内地有种说法叫“风口经济”，如果错过一秒钟，就失去了机会。
阿城：于是大家才会感叹，这是一个浮躁的社会，但也只是说说而已。每次我回到台湾后，就发现原来台湾是一座桃花岛，大家都很悠哉，有很强的生活感，应该说的是各有各的问题吧。而北京的这种快速变化和不断推陈出新的商业业态，让人们对未来机遇有更多的想象。但从批判的角度来看，独立思考、公民社会的想象是非常薄弱的。
台湾目前面临的问题就是经济动能，其背后的原因就是市场规模小，同时在产业转型过程中遇到瓶颈，前瞻的产业开拓不易又遭遇后进追赶及大陆的大型企业倾国之力的碾压。虽然大家都抱怨台湾经济不好，但平心而论其实生活还是蛮算不错的，吃的便宜，医疗方便，人均面积大。尽管房价也常惹人非议，但与香港、北京、上海的房价相比其实还好，性价比还算是高。
所以，并不是说哪个国家和城市如何如何，是说每一个地方都有其发展轨迹和模式，各自拥有不同的机遇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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