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第一位被正式挑选出来的非裔宇航员,艾德华・德怀特的故事有些悲催。他最终未能进入太空,而且不得不从空军辞职,从此终止了他的飞行生涯。他的这段经历甚至没有记录在NASA的网站上,因为他确实没有被NASA选中过。但是自强不息的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艺术家,为我们留下了一段精彩的故事。

艾德华・德怀特(Edward J. Dwight Jr.)
德怀特于1933年9月9日出生在堪萨斯市的一个非裔棒球运动员的家庭。他继承了父亲的好动性格,但他更显现出动手能力和绘画才能。平时还喜欢阅读。他有幸进入一所天主教的私立学校,并成为其第一位毕业的黑人(1951年)。在他毕业时,他曾经得到过一所艺术学校提供的奖学金。但是他的父亲却坚持让他学工。父亲根本不相信他将来能够靠艺术生活,因为“白人不会接受”。在上了两年大专之后,他入伍美国空军。1957年,他获得了亚利桑那州立大航空学的学士学位。

二战结束后,美国和苏联开始了太空竞争。在1962年,新闻里充斥着有关两国的太空消息,激烈程度可以说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苏联在开始的时候一直领先于美国。肯尼迪政府也不干示弱,挑选和训练宇航员的计划也在紧锣密鼓地实施。肯尼迪政府在加紧实行阿波罗登月计划的同时也倡导民权。在宇航员的选拔上,他也坚持应该多样化。1961年,在肯尼迪直接干预下,德怀特被以美国第一位非裔宇航员候选人身份而选入试验试飞员训练。当时他的入选在媒体上引起轰动,他的画像上了新闻杂志的封面。
德怀特似乎看到了自己飞出地球的那一天。没准儿还有登月的可能呢。但他显然太低估了黑人被歧视的境况了。尽管奴隶黑人已经不合法,但是白人对黑人的歧视仍然可见。1960年,北卡的黑人还发起过抗议餐馆将黑人和白人隔离的行为。1962年,联邦军三千人奔赴密西西比大学保护黑人詹姆斯・梅雷迪思(James Meredith)入校读书。德怀特选择了面对挑战。1961年,德怀特到艾德华空军基地参加航空研究飞行员学校(Aerospace Research Pilot''s School)接受宇航员培训。
学校的校长就是第一个突破音障的人叶格(Chuck Yeager)。按说叶格本人应该去当宇航员啊,可惜的是他没有上过大学,而NASA明确把本科学历当作是必要条件。
于是他只能留在空军基地训练其他人。而现在他的学员之一还是一个黑人。《他们有一个梦》(They Had a Dream)的作者菲尔普斯披露说,当叶格谈到德怀特时是这样说的:“那个时候空军里相对有很少的黑人宇航员,但是德怀特肯定不是他们中最好的人才。”“德怀特的能力太差了,我们只能给他安排小课。”“他一开始就没有资格进到这个学校里来。”菲尔普斯不认为德怀特不合格。因为是总统本人的意愿,空军一定会非常严格地挑选的。当时有1千3百位黑人在美国本土的空军服役,其中大多数都是飞行员。德怀特能从中被挑选出来一定是相当出色的。另一位记者也说,叶格曾经把德怀特叫去训了一顿。言语中明显带着歧视。比如:“你是不是什么黑人穆斯林来这里制造麻烦的?听说你是肯尼迪的人。所以肯尼迪总统捎来话你将去太空?为什么地狱里会有一个有色人种想要进入太空?”不过,叶格完全否认他说过这样的话。
最后的结果是,德怀特虽然毕业了,但他的成绩并不非常优异。学校还是把他推荐给NASA作为1963年的宇航员候选人。NASA选择了他的两位同学:西奥多・弗里曼(Theodore Freeman)和大卫・斯科特(David Scott)。前者死于飞行事故,后者最终登上了月球。
我们现在无法判断德怀特的实际成绩是真的不好还是有歧视的因素。无疑叶格不喜欢德怀特,但最后做出选择的是NASA。那么当时的NASA在种族问题上是什么立场呢?让我们看一看当时宣布宇航员选拔结果时是怎么说的:“记录表明,一个棕色头发和蓝眼睛的男子在被选为宇航员方面可能有优势。”
尽管如此,他仍然坚持留下来。他又完成了第二期的的课程。就在他即将毕业的时候,肯尼迪总统被刺杀了。情况对他越来越不利。肯尼迪的继任约翰逊虽然也支持多样化,但他倾向于另一位黑人罗伯特・劳伦斯。最后空军干脆任命他为一个德国试飞员学校的联络官,而德国根本不存在这样一所学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在1966年从空军辞职。本来可能会成为第一位非裔宇航员的他就这样过早地结束了自己的飞行生涯。而另一位大有希望的劳伦斯因飞机失逝意外身亡。所以NASA 最终丧失了率先送黑人进入太空的机会。
德怀特的故事在美国传开后,NASA发了一条公告:“如果他没有被选为宇航员,那不意味着他不合格。那仅仅说明有人比他更合格。”现在在NASA的网站上找不到一点关于德怀特的文字。
这里要说明一下,前面介绍过的罗伯特・劳伦斯与德怀特不一样。首先,他们二人都是在航空研究驾驶员学校学习。后来劳伦斯被空军选为空军的载人轨道实验室(Manned Orbiting Laboratory)的宇航员,但空军的航天项目后来取消了。二人都申请了NASA宇航员,也都被NASA拒绝了。大概NASA后来觉得有点对不住劳伦斯吧,在他死亡30年后才把他的名字收入到逝世的宇航员名单中。如果他不是死于意外的话,他大概最终会成为NASA的宇航员。

地下铁路纪念碑 (Underground Railroad Memorial)
写到这里,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德怀特是一个悲剧人物了。但德怀特是一个特别阳光的大男孩。下面我们就要开始讲他的精彩的后半生。
离开空军后,德怀特当过IBM的工程师,也干过一段时间的房地产。但他最终选择了回到到他童年时的爱好:艺术。他在1970年代中期在丹佛大学学会了如何操作金属铸造工具,并获得了艺术创作硕士学位(1977年),从此开始了他的以人物雕塑为主体的艺术创作的后半生。
可能是受的伤害太深了,德怀特的作品几乎都是表现黑人和民权活动家的。在表现帮助黑人逃亡的秘密路线网“地下铁路”(Underground Railroad) 的作品中,他也塑造了反种族主义的共和党创始人之一胡赛 (Erastus Hussey) 夫妇。

迈尔士・戴维斯 (Miles Davis)
德怀特的第一个有偿作品是为科罗拉多州副州长乔治・布朗 (George L. Brown) 创作一个雕塑。那是1974年,比他获得硕士学位还要早几年。随后,科罗拉多州政府再次指定由他来创作一个“美国西部的黑人开拓者” (Black Frontier in the American West) 系列。至今人们对黑人在美国进军西部的贡献都不太了解。德怀特使用他最新摸索到的雕塑技术和自己的独特风格塑造了50位黑人先驱的形像。这个系列在后来的几年里在美国各地巡回展出,无处不获得大量的好评。应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之托,德怀特又在圣路易斯的拱门博物馆创作了70个铜像。这个题为“爵士乐:美国艺术形式”(Jazz: An American Art Form) 的系列描述了美国爵士音乐的历史和主要黑人人物。他们包括:迈尔士・戴维斯 (Miles Davis),路易斯・阿姆斯特朗 (Louis Armstrong),艾灵顿公爵 (Duke Ellington),艾拉・费兹洁拉 (Ella Fitzgerald),班尼・古德曼 (Benny Goodman) 和 查利・帕克 (Charlie Parker)。

艾利斯・哈利昆塔・金特纪念碑 (Alex Haley / Kunta Kinte Memorial)
现在,德怀特的一百多件雕塑作品遍布美国各地,有些还远赴欧洲,其中不乏像马丁路德金那样的美国著名的黑人领袖。很多人在考虑建立一个公共雕塑的时候会首先与他联系。他还在丹佛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他在这个有3万平房英尺的工作室里完成设计,雕刻,建模,铸造,上色,安装等多个步骤。这一切都是在丹佛大学学到的。据报导,他的工作室在2010年就营利2千5百万美元。他又想起当年父亲的话。有些讽刺的是,他改行雕塑是白人朋友建议的,而且他98%的作品都卖给了白人。
德怀特虽然没有能在航天事业上成为一名黑人先驱,但是他用自己的雕塑艺术塑造了大量美国黑人先驱。他让人们知道了一个没能飞入太空的人也是可以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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