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届人大会议即将结束,与历次会议的表决结果类似,所有党中央制定的议案和人事任免提议都会高票通过。不过,在表决方式上此次人大会议还是有些进步,投票毕竟比举手显得更郑重其事。过去,当看到人大代表举手表决时人们心里不免会觉得十分滑稽,在社会上也流传着对中国政治体制这样的形象描述:“共产党挥手,国务院动手,人大举手,政协拍手。”
在伟光正的党看来,任何反对意见都是具有破坏性的,至少是难以忍受的噪音,因此自欺欺人地认为高票通过的议案显示了人民群众的背书。其实,反对派的意见往往很有价值,这也就是古代朝廷中设有谏官的理由。胡锦涛主政十年的突出特点就是“不折腾”,在这种“无为”的时期,反对派的作用倒是不明显。习近平的风格与其正好相反,可以说是大有作为,此时如果听不到反对派的声音则是很危险的。新中国的历史与西汉初期十分相似,开国的刘邦去世以后出现了文景两朝的休养生息,也可以看作是韬光养晦。当国力强盛起来以后,汉武帝就开始了向外扩张。与如今的舆论管制类似,汉武帝也极力打压异议人士,司马迁就是受害者之一。由于在朝中缺乏谏官,汉武帝在长达半个世纪左右的统治期间犯了很多错误。例如,在连年累月的战争中耗尽了国家的财富,结果汉武帝在晚年发布了“轮台罪己诏”。在王位继承问题上汉武帝也犯了大错,他逼反了太子刘据,最终传位于年仅八岁的幼子刘弗陵。
在历朝皇帝中,唐太宗李世民以心胸开阔和从谏如流而著称。其实,人们在内心深处都是喜欢表扬而厌恶批评的。然而,在生死存亡的艰难时期,领导人只能用理智来表现出闻过则喜的样子。在贞观初期,国家百废待兴,还时刻面临着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耿介之臣魏征的谏言听起来似乎是苦口良言。然而,当魏征在贞观十七年去世时,唐朝的天下已经十分安稳了。尽管一开始李世民给了魏征厚葬,并亲自撰写其碑文,而且还答应把女儿许配给魏征的儿子。然而,没过多久,在处理太子李承干谋反的过程中,李世民就把魏征也牵扯其中,推倒了其墓碑,并且把女儿许配他人。两年以后,李世民率领十七万大军远征高句丽,出发之时感觉信心百倍,似乎已经胜券在握。尽管一路上取得了不少胜利,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劳师远征而无功而返。此时,他又想起了魏征,感叹失去了这样的耿介之臣才导致了这次失败。回到长安以后,李世民就重建了魏征的墓碑,并且重赏了其家人。当然,这样的举动也是给自己的错误决策扯上了一块遮羞布,就和曹操在赤壁之战后哭郭嘉一样。
如今人工智能正在取代很多人类的工作,但是,在创造性方面似乎还是有些不足。例如,很难让计算机像画家那样画出新颖而逼真的图像。相对而言,作曲似乎要容易得多,因为人们对音乐的分辨力较差。当然,如果仅仅以“新颖性”作为唯一标准,计算机倒还是可以胜任的。例如,人们可以把人的一幅肖像简化为若干个参数,然后让计算机在这些参数中选取随机数来进行创作。然而,这样得到的作品人们一眼就可以看穿其真伪。2014年的一个晚上,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大学读博士的Ian Goodfellow 正和几个朋友在一个酒吧参加一个庆祝博士毕业的聚会,其中一个朋友和他讨论起一个类似的问题。当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统计分析来进行创作,但是其所需的数据量十分惊人。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者是聚会的氛围使Ian产生了一个灵感:让两个人工智能系统对决,一个扮演创新者的角色,而另一个扮演评判者的角色。这样的系统后来被称为GAN(Gener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当天晚上Ian回到家里就打开电脑开始设计一套这样的系统,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完成了,结果第一次测试就成功了。如今,GAN已经广泛地应用在很多领域中。很多重大的发明其实都是很简单的,人们常有一种“我怎么没想到”的感觉。GAN系统实际上就是自然选择的一个翻版,只不过用一套人工智能系统取代了自然界的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美国的民主党和共和党就相当于这样一对进行对决的智能系统。激进的民主党主要扮演创新的一方,而保守的共和党则主要扮演评判的一方。在二十世纪初的大萧条期间,人民迫切希望政府有所作为,因此民主党的势力变得十分强大,通过了很多社会保障的法案。然而,在二战以后美国的经济进入了一个持续的繁荣期,直到1973出现的石油危机以后才走入短暂的萧条。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共和党的主张开始获得了民众的青睐,因此里根在1980年赢得了大选,从此开启了一个保守主义的新纪元。在这种两党对峙的政治生态中,立法的效率很低,但是可以有效地避免出现严重失误。中国的情况正好相反,立法的效率很高,但是缺乏纠错的机制。
无论如何,人大会议毕竟装模作样地走了一个立法程序,各项议案还是公开摆在了桌面上。然而,中央对全国的操控主要还是靠发红头文件,也就是靠党组织系统来传达和实施。这些文件的起草过程人们一无所知,反对者就连发声的机会也没有,因此出现政策偏差的几率会很高。大家不要忘记在大跃进的前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没有反右运动,那些放高产卫星的报道肯定会受到知识分子的质疑和否定,中央因此也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错误决策,三千多万同胞就不会饿死,一代人的营养不良也就可以避免。尽管人们在新的实践过程中总会犯一些错误,但是,如果重复地犯同样类型的错误则是不可原谅的。三千多万亡灵总应该让中国政府吸取一点教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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