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台湾,长于美国,接受了最完整的美国教育后,他最终选择了在中国大陆发展。郎世玮,作为著名经济学家郎咸平的长子,他是如何靠自己的能力从一名理工男,辗转商界,并在金融领域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在接受专访时,他向记者透露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并对中国的经济发展、中美贸易战等时下经济领域的热点议题谈了自己的观点。访谈共分两个部分,以下为第一部分。

郞世玮认为,对于华人而言,中国大陆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记者:你早年随父从台湾到了美国,接受了完整的美国教育,之后进入高盛(Goldman Sachs)工作,这份工作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非常羡慕的。是什么让你决定放弃美国的工作,选择到中国大陆发展的,其中有你父亲的因素吗?
郞世玮:我们大学学的是理工科,相对而言找工作容易点,我们去的也不是它们核心的投资部或者资产管理部,主要是申请了它们辅助的技术部门,所以对理工科毕业生而言,进这样的大公司其实没有文科生那么难,哪怕你GPA不是很好。当时也是因为那边工资高品牌大,一心一意的就想去高盛,再来是本来对投资有爱好。
但是你说为何回国而言,你在高盛永远是一个棋子,你在做任何的编程也好,量化分析也好,你永远只负责一小块,永远掌控不了大的局面。因为你不是核心人员,甚至合伙人都遥遥无际。我们部门很简单,多数中国人,印度人,外加少许白人。我们都是做量化分析编程的,全是做编程的、码代码的。你说你要我码代码多少年,才有可能升职……但我可能码个两三年,就有六位数美金的收入了。所以当时而言,不太考虑升职问题的话,还是非常好的。
中国那个时候改革开放至今也就刚过了一半的时间,中国还在高速发展时期,那个时候我父亲的因素反而更少一些,因为当时他在国内也没有很有名气,他有建议我说,我们毕竟是中国人,你在国外永远是有一个玻璃天窗,看得着摸不着。所以回国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再来,我们中国人永远融入不了美国人的社会,美国人再开放你也融入不了,除非你几代让你都生活在他们土壤上,即便如此,也要别人让你融入。反而中国不一样,哪怕你持有了国外护照,中国还是把你当中国人看,甚至因为你是外籍的当时可能会觉得你更特别点。
记者:其实对你来说有很多的选择,也可以回到台湾,或者去香港,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大陆?在大陆发展期间有什么不适应,或者有感受到哪些地方与美国相比是有巨大差异的?
郞世玮:还是一个文化的适应程度,任何一个大的国家,它为什么能够大,中国为什么能够崛起,很多人不是很理解。当时邓小平同志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摸着石头过河,其实那时的政治环境已经很稳定了,当时中国还是最穷的国家之一。所以那时候发展的道路一点错都没有,当时我们的人多、劳动力便宜、当然往工业建设去发展为主。
台湾、香港毕竟是小地方,它们不具备国内这些优势,它们人口不多,也不具备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天然资源也匮乏。还有,比如香港,它的文化至少我是看不明白的,融入不了。第一,你的语言是不同的,别人讲广东话你讲普通话,他们做的事情你是完全没法正常理解,比如他们取的名字、穿的衣服,上班的节奏、喜欢玩什么东西,你会发现你跟他们年轻人格格不入,更别说老人了。
台湾也有一样的问题,虽然他们讲普通话。台湾因为当时是四小龙之一,发展得非常早,他们1980年代的时候有一批像我父亲那样的人去国外留学。导致他们很多人才流失,人才流失经济停顿的后果之一是,台湾这个地方财富是非常集中的,他们的财富集中度超过美国、中国大陆和香港,甚至于超韩国,所以他们大部分的人可能都处在一个自己活在自己世界里面的状况,相对而言,就没有那么大的格局观。
比如,台湾人来到上海,除了最早几批的台商,后期来的,看的还是台湾新闻,吃的台湾菜,找的台湾朋友,搓的台湾麻将,所以去这种地方工作的话其实是跳入了一个陷阱,反而大陆思维要开阔的多,大陆这四十年变化实在大的。你从十五年前看上海,和现在是不一样的,你看十五年前的台北,跟现在看还是一模一样的,人还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老了一点而已。这个是主要原因。
记者:能否介绍一下你在大陆生活、工作、创业的经历呢?
郞世玮:经历太多了,那时候感觉最开心的是有一个新的环境,感觉像是被放到野外去了,比那个时候在美国中规中矩地,从高中读军校,读到大学,出来工作,都一直中规中矩,没有太多想法,平时就礼拜一到礼拜五工作,礼拜五跟朋友出来聚聚会,喝喝小酒,周末陪母亲,结过婚的话就陪孩子陪老婆。
来到大陆感觉就是换了个心态,好是好在这点,机会特别多,很多人跟你聊的话题不一样,和你聊一些合作,中国的股市也好,楼市也好,都很精彩、很丰富,让人充满了梦想。
但刚开始不习惯的应该就是跟中国人的沟通方式,因为美国人沟通就相对直接得多,讲话比较不含糊,所以在中国不太适应,经常得罪人。中国人有自己一套特殊方式,这一方面可能是刚开始最难适应的,尤其是语言文化上的区别。哪怕去了解政府部门的设置,都要花上很多时间。所以了解中国文化是一个很难,很漫长的过程。
记者:在美国成长并接受美式教育,对于你在大陆发展有什么实际帮助?你在上海交大以及华东政法也都有学习经历,在大陆的大学能够得到哪些在美国得不到的知识与经验?反之又是如何?两国教育的差异以及对你的影响,能否简单谈一下呢?
郞世玮:这个话题蛮难回答的。在每个阶段人的体会会不一样,如果我在大陆读了本科,可能我会和在美国读书的体验很类似,因为我觉得在美国读的东西都是没有用的,当然也不是说中国读的东西都很有用。
其实两边教育区别还是有,但也很多类同,但有一点,在美国接受教育可能会稍微更国际化更开阔一点,知识面会更广一些。你可能会想到,比如说中国现在的经济环境是这个样子,当时美国有没有经历过,香港有没有经历过,台湾有没有经历过,所以你格局和眼光可能会更有针对性,而不会局限。所以,接受美式教育,在创新能力和灵活性上相对而言会比在中国接受教育要强一点。但这几年,国内教育也发展的很快,进步也是可圈可点。
在教育上的实际差异,要看你学什么科,如果你是工商管理,我觉得大同小异,理工科可能美国的一些创新型的理论会非常扎实,中国反而硬性学术上会更扎实。比如说我跟我妻子,同样的一个微积分题,她会解得比我快,但她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解这个题,我虽然解题比她慢,但是我知道这个题的理论基础在哪里,为什么需要去解这个题,这个跟物理有关,这个跟动力学有关……这就是我知道为什么要解这个题,而她就是解题速度比我快。
中国人可能会为了应付考试而去读书,而美国人可能就是为了让你成长而去读书,这个差异也是双方体制导致,这个差异你可能刚开始没有感受到,这个原因会越来越明显。比方说,美国的卡通电影,跟中国的差别就很大。美国人的创新能力就体现在他们的动画片里,淋漓尽致。中国的动画片就是翻拍西游记之类的,而美国的动画片就会创造一些新的角色和新的概念,这就是两国教育的基本差异体现。
记者:在大陆工作与创业期间,你作为一位美籍台湾同胞,是否有相关的优惠政策?大陆在帮助海龟以及台胞在大陆发展方面有哪些具体的措施?
郞世玮:这个要分时间段来讲,最早的台商跟华侨是要在我回来之前了。那个时候中国为了招商引资,给了台湾、新加坡,或者海外很多优良政策,比如你在这边注册一个中外合资企业,两免三减半也好,或者还有其他很多的优惠政策。等到我2007年开始创业的时候,那时候其实已经饱和了,我们并没有享受到很多政策上的优惠,反而可能有些行业有准入门槛,我们作为外商投资或者中外合资企业,还会难一点,会受到更多的保护性的阻碍。但第一批回来的台商和华侨,他们享受的优惠政策比我们要多多了。这个也属于一个正常的经济发展阶段。不可能外国人一直占便宜对吧。回归理性是正确的,因为你强大了,没那么需要外资了。
另外,比如我们是做金融的,政府不会去扶持你,因为金融本身是实体的衍生品,又不贡献很大的税收,又不解决劳动问题,基本上就是一个投机取巧的载体,但是第一批台商也好,华侨也好,他们都是做实体工作的,开个大工厂,可以解决很多社会问题,当然政府要扶持他们。当然,那个时候已经饱和了,所以我们这批人做衍生的东西,政府没有理由要扶持你,也情有可缘。因为金融这方面不管控,很容易伤及国家的根本利益。当然了,我们进出大陆,使用台胞证、工作签证会方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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