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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咸平之子:中国对美国不构成威胁才可悲

作为著名经济学家郎咸平的长子,郎世玮生于台湾,并在美国长大,接受了完整的美式教育。大学毕业后他进入高盛(Goldman Sachs),不过不久便辞去了这份另众人羡慕的工作,来到中国大陆工作、创业。如今,他在上海的金融领域已建立了一番事业。在接受专访时,郎世玮就中国的经济发展、中美贸易战等时下经济领域的热点议题谈了自己的观点。访谈共分两个部分,以下为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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郞世玮认为,中国对美国已经造成威胁。

记者:经贸方面,这些年全球的贸易保护主义正在崛起,而中国则是采取了一系列开放政策,比如一带一路的建设。而特朗普(Donald Trump)上台,就要采取一系列贸易保护主义,包括蔡英文,她也在做一些反全球化,反对与大陆交流的措施。整个世界贸易格局正在发生反转。对此你是怎么看的?

郞世玮:这个问题太具体化了,因为影响一个国家导向或者政策,其实有几个因素,比如一个是领导人政权导向的因素,特朗普和蔡英文都是如此。还有一个就是经济因素,这很重要,因为经济的周期,你是要做适当调整的,你不可能按照一个流水线蓝图,中国,你就这么着了,按照这个搞三十年,中间不调整。

中国跟美国在世界上的格局,在这十几二十年里出现了巨大的改变。你可以说中国的外汇储备越来越多,美国从2000年到2008年碰到过两次金融危机,中国这段期间并没有碰到过什么灾难性的经济危机过,至少没有美国这么严重。所以中国的政策导向,随着人民需求,或者经济政策作适当调整,这不是我们所想的一个很恶性的战争关系。这个我觉得而很多人在观念上应该纠正的问题。至于这次的"贸易战争"我觉得也早就有预期了。

我举个例,当时中国是拿制造业的产品换美国的科技。制造业是我们强项,而科技显然是他们的。可随着经济发展,时间的推移。美国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然而中国在科技领域慢慢崛起。这就会造成所谓的不公平贸易,因为我的科技可以慢慢取代当时他们的贸易优势,使得他们溢价能力弱化。这点你们能明白吗? 这次你看他们对我们什么类产品做出限制,你就知道他们想均衡什么了,均衡的是你供给的关系,而不是我们认为的一个简单买卖价格关系。更不是美国实际是个农业国家,而我们突然变成了高科技国家。

中国现在面临的不光是贸易问题,中国发展了这么多年,从零几年的时候,中国印一块钱,可以制造一块钱的GDP,到现在需要印四块钱才能产生一块钱的GDP,这是什么结果呢?现在中国是该增加流动性(俗话说的印钱)还是锁紧?增加流动性在这个阶段很容易造成严重通货膨胀,通货膨胀是一个国家死亡的主要原因,跟癌症没有什么区别。政策紧缩,市场资金受限,银行没有钱,很多竞争力低的企业会倒下,会导致经济的衰退,这个相对而言是比较软着陆。

中国经常会谈硬着陆和软着陆,我们暂且不谈怎么衡量硬着陆和软着陆,但我个人觉得硬着陆就是通货膨胀导致国家失控,控制不了你的消费价格,控制不了外汇往外流,控制不了人民币的汇率波动,这就是硬着陆。软着陆就是要市场自由竞争,你没实力就把厂关掉,你有实力就继续开,你更有实力就把别人收购掉,这是一个经济周期的规律。

记者:所以中国接下来一段时间,政策就不会相对比较宽松了。

郞世玮:中国经济现在面临很多问题,比如贸易,这就涉及到进出口,会有汇率问题,美国问题。其实我认为这在中国其实是一个相对可控的问题。中国还是一个很大的出口国家,外汇储备还是世界之最,这些问题本来就存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没这些问题,我们当时也强大不起来。

但是中国经济国内的一些因素还需要解决,比如现在富裕了,怎么防止人才流失,怎么防止货币流失。比如你现在是一个银行,国家现在采取一个稳定或者萎缩的政策条件下,你存钱进来的话,我才有钱去借给别人,如果你通过非法途径把钱挪到海外去了,人也到海外去了,国家就会丢失人才,银行储备也会变低,银行储备低了,就没法去借给下一家。这个逻辑关心很简单。你自己想想在紧缩后的连锁效应,就会知道国家其实也是用心良苦。

很多人看待中国的经济政策有时会过激,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就是为了中国本身的经济,才会有这些政策,都是针对具体问题而产生的。中国的外汇流出去,在前几年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俄罗斯,这是很恐怖的现象,中国的人民币没了,本来的紧缩政策就会有不好的连锁反应。比如银行放贷缓慢,本来银行存款100亿,放80亿的贷款出去,现在50亿突然不存进来了,变成只能放40亿贷款出去了。那剩下的40亿谁来补,怎么办?40亿可以帮助多少企业可以贷款给多少企业,因为少了这40亿,多少企业要倒闭,这个是我们经常想不到的问题,其实这点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也有矛盾,经常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记者:前阵子特朗普是减税的,很多人会把中国一些民营企业无法继续经营下去归结为税收问题。

郎世玮:中国的税肯定是重的,这个毫无疑问,但美国的税也不便宜。但同样我们偷税漏税问题也更严重。我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国家的人那么想创业,在美国我觉得帮人打工挺开心的,所以刚开始不懂中国人为什么喜欢创业,反而在国外我觉得当老板是很痛苦的事情,中国可能有点相反。根本的问题在于两个地方的文化,美国的历史比较短人口少,没穷过,因此他们以社会为单位导向,中国人以家庭为重,美国的富豪经常捐钱做慈善,中国人可能因为历史缘故导致我们很难做到这一点,我们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不会过多去考虑大格局。这个没有谁对谁错。就像美国人一直说我们共产主义不好。但可我们当时若不是共产党,而是像美国一样,我们还会有今天嘛?

记者:根据现在的经济形势,你对中国未来这些年经济发展的走势有什么样的预判?

郎世玮:如果管控的好,国家是有这个能力的。中国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能够推行各种政策,在美国推个政策多烦,这个要签字那个要签字,特别繁琐,因为利益体太多,所以中国的反应要比国外快得很多,就像民企对比国企一样。因此问题出来的话,中国更会掌握到问题的根本,赶紧出政策去压制。未来几年我个人不是非常乐观,因为这个下调周期已经确立,乐观也没用。可能至少要等到2020年才会有一个反转,通过自然竞争淘汰的原理,随后经济稳定,银行更愿意放钱了,这个时候货币流通才会正常。

记者:说到银行放贷的问题,有一种说法是银行不是不愿意贷出来,而是更愿意给国企,国企这个制度是否会制约中国的创新和高速的增长?

郎世玮:我提出反对意见,我不认为国企的效率一定会比民企差,它们有天然的优势和资源,国企也不能一概而论是什么绊脚石,反而我们民企也该检讨自身的不足,我不认为银行放钱给国企是坏处,银行也是个以盈利为目的的机构。在全世界里面,中国赚息差是最厉害之一,银行既需要放贷,有不能有坏账。换做你是银行,你会如何权衡?

记者:中国的经济一直在进步,开放程度和市场化程度也越来越高,但是有很多国家并不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这是中国在经济上不够自由呢还是西方是存在偏见的?

郎世玮:中国的经济地位是全世界都承认的,中国还是被列为发展中国家,很多基础设施配套可能还没有跟上,一个文明国家体现在怎么照顾弱势群体,但中国人口过于庞大,很难像日本美国一样做到覆盖弱势群体,更难像台湾一样全民健保。我们有时候对政府的要求也太苛刻了,比如印度也很多人口,但为什么印度发展不起来,它的交通就比中国差的真的不是一点。台湾到现在20年了还是2,300万人口,人口还没有上海多,当然可以全民医保。台湾给人民的社会福利的投资当年只占GDP的14%,中国已经快翻了一倍,怎么能说做的不够多呢,只是因为中国人口实在太庞大。老外的偏见在于它们本身有政治色彩在里面,但我个人认为,中国已经做得很优秀了。

记者:市场经济地位可能会涉及到所有制问题、市场化程度。他们可能会认为中国的土地不能进行贸易,没有私有化的概念。

郎世玮:中国毕竟是社会主义国家,我最不喜欢的是我们赞美国外然后批评自己,中国这十几年其实是做了不少了不起的事情,美国是自由市场,但一旦碰到恶性竞争的贸易照样会管控,照样和你打贸易战加你关税。如果碰到中国的企业到美国去,把它们的企业打得遍体凌伤,它不会管你吗?不可能不管你,没有一个地方真的是自由的,只是会不会为人民考虑的更多一点。很多改进是需要时间的,急功近利只会造成更多不好后果。

记者:你是怎么看到中西方在制度上的差异,有人认为中国模式可以更好的集中精力去发展,是和西方自由民主的理念相抵触的,西方的国家可能会从意识形态方面看待中国的崛起,认为中国的高速发展是种威胁?

郎世玮:如果说现在中国可以和美国一样人民自由的选举,会是什么结果,让美国人就人大会来选出主席和总书记,会是什么结果,这是文化和历史传承的关系,不要去纠结对与错,因为只有合适不合适。中国确实是个威胁,中国到现在为止如果还不是威胁的话,那才叫可悲。

记者:有威胁的前提是有对立,这种对立是意识形态上产生的吗?

郎世玮:美国人会对比他们弱势的人非常好,比如穷人、孤儿、病人……因为他们不构成威胁,一旦构成威胁,别说美国,全世界都一样。这是人的本性,不是国家政治问题,所以我们现在能成为美国的威胁,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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