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三月,大陆之变令世界应接不暇。从三中全会的罕见提前召开,到包含取消国家主席任期制的修宪之举,再到两会期间陆续对外公布的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以及后续将很快出炉的党的机构改革。而贯穿于大陆变局始终的,则是对岸的警惕、不解甚至焦虑。警惕着不时而起的武统论,不解习近平为何要"黄袍加身",焦虑着台湾这个近乎打完了手中的牌却依然没有筹码的"国家"该何去何从。
针对中共一系列惠台政策的推出,以及促统工作的进一步推进,专访了清华大学台湾研究院副院长巫永平。巫永平指出, 在统独问题上,未来台湾民众没有选择,统一是唯一的结局,人们只能在武统和和统中进行选择。本访谈共分三个部分,此为第二部分。

对于台湾而言,独立不会是其未来的选项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其实总结起来包括三个方面,第一政策方面继续推进31条包括后续;第二话语权问题,扭转独成为政治正确的氛围,过去由于各种方面考虑,话语权的空间被独侵蚀占领;第三是论述体系,这是最难的。
巫永平:
大陆常说和平统一、一国两制。一国两制已经被妖魔化,必须要解决,要了解台湾老百姓80%支持维持现状,而妖魔化的一国两制被台湾老百姓认为是改变现状,其实最能维持现状的就是一国两制,但是这道理没说清楚。台湾老百姓以为他们可以选择,可以选择统,选择独还是选择维持现状。错了,只有统,未来结局只有统,让老百姓认清没有选择,在武统和和统之间选择。统一是未来唯一结局,是要一国两制还是一国一制?要以这种方式引导。
但是很多人目前认为和统是不可能的,因为台湾缺乏统一的愿望,包括台湾领导人也包括普通民众,第二是两岸在宪政层面根本抵触,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完成和平统一的进程。
巫永平:
从两个方面说,首先大陆对台政策是和平统一,第二是有没有可能以这种方式实现。怀疑,有这种认识不足为怪,这种看法要仔细分析,是否没有把两岸关系看清楚。实现国家统一是国家实现现代化的其中一个任务,不是把统一单独拎出来,两岸统一是在整个国家实现现代化的背景下实现,在经济、社会、政治、人民生活水平、文明程度,中国在国际越来越往好的方向走。要放在一起,不能分开,其他不变,将统一单向推进的想法是错误的。
伴随这个过程,台湾老百姓对大陆的看法也会改观,原来看不起大陆,现在越来越看得起,到后来慢慢接受,统一的条件就会发生变化。台湾人心态对统一是最关键的,台湾人对大陆的看法和对自身的认知,原来认为先进台湾落后大陆,让台湾下一代认识到先进大陆对落后台湾,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我们知道,在习近平现代化强国的总框架中,台湾只是占了很小的比例,政治、经济、改革、反腐、军队、外交各方面的考虑都优先台湾问题。但与此同时,台湾又是很重要的,因为国家没有完全统一,就很难说民族复兴。您怎么看这种认识?
巫永平:
自己家的事没有能力解决,很难说服别人全面实现现代化,实现民族伟大复兴,必然要以解决台湾问题为前提,这是中华民族复兴的其中一部分。若没完成,很难说中华民族完全复兴。
台湾很关注中共的修宪,在你看来,这次修宪对台湾意味着什么?是否意味着统一进程也会大大提升?台湾舆论普遍认为,习近平会在任期内解决台湾问题。
巫永平:
意味着台湾未来要面对更大的压力。大陆对台政策会持续贯彻下去。台湾要更认真去对待这个局面,不能去应付了。台湾现在基本是应付,得过且过就好。至于统一进程,按照大陆的框架下,统一是跟很多其他事情连接在一起的。
但是他现在已经着力在推动了,包括国家的现代化,包括整个治理体系治理能力的现代化,包括在具体两岸问题上的各种政策的出台,也很明显在推动。
巫永平:
肯定会持续下去,但是否会加速这个过程很难说。只是不会去中断,会持续下去。我们一直在说统一的时间表,但是有一点要非常清楚,统一是很不容易的事情,难度非常大,不是单一因素而是众多因素决定的。所以很难说习近平任内是否会解决。首先,习近平在任多长时间不知道;其次,解决问题的条件具备与否也不知道。说不定大陆做了很长时间的努力,条件还不具备,而某个偶然的因素出现,问题就解决了,毕竟历史是很多偶然性决定的。
就像朝韩之间,包括朝鲜和美国之间,半年之前剑拔弩张,现在突然转暖。所以两岸现在的僵局很难说,会不会有偶然的一个事件就打开了。
巫永平:
难说。有没有偶然事件,这个没法预测,如果能预测就是必然事件了。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就是在什么情况下,统一机会会出现,一定是台湾方面执政者,觉得有这个愿望,有这个必要。金正恩提出和特朗普去见面,一定是觉得有这个愿望和必要,因为拖不下去了,再拖下去,朝鲜就将垮台,这是被逼出来的。两岸也是这样,在民进党执政正常情况下一定没有这个愿望,但如果哪天内部觉得没办法了,觉得坐下来谈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就一定走这条路,也是被逼出来的。如此来看,那就要看什么时候台湾内部出现了让执政当局无路可走,只有这个选择的情况,机会就出现了。
也就是从两个层面来看,一方面是大陆可能会持续进逼,另一方面是台湾内部政治结构、经济状况会不断恶化,逼着当局做出改变。
巫永平:
是这样。还有民意会不断往这边走,走到最后民进党会发现自己的支持者在减少,那么赶快放一下,一定是这么一个机会出现。只是现在还看不到那个时机的出现。
时间倒回至 90年代,那时候谈的话,台湾说什么大陆都会同意,包括改国号,改国旗,都难说。今天再谈台湾已经没什么筹码了,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拿什么去谈?
巫永平:
台湾政治人物都清楚。只是他们从政治算计角度出发,从整个台湾来说,时间越长越不值钱,每天都在贬值。但是对政治人物、政党来说不是这么理解的。他们考虑自己,考虑政党。
的确,选举社会中,政治人物的想法和民众的想法是撕裂的,政治人物其实想得很充分,心里算两本账,首先是算怎样对自己有利,对党派有利,然后才去算对整体的政体有利。实事求是地讲,在当前的区域和两岸格局下,台湾想要独立是没有前途的,但是我们也希望台湾的民主制度不要因为两岸的统一把它窒息了,台湾社会政治的多元性是很宝贵的。
巫永平:
这是台湾对中国人做的很大的贡献,而且花了不小的代价,去摸索这个制度。现在网民看不到这一点,会在网上乱喊。但媒体、学者就不能把自己降到网民这个水准了。
对于现行民主制度,台湾民众十有八九也意识到了各种问题和伤害,比如对决策效率、经济发展以及社会发展。但这十个人里没有人愿意回到当时那个威权时代。
巫永平:
这一点最关键了,大家都在抱怨这个制度有各种问题,但是再问一句,愿不愿意回到1980年代之前的时期,都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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