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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来信:中国唯一红卫兵墓群何以成为禁忌

在山城重庆,与歌乐山烈士陵园遥遥相望的沙坪坝公园里,有一处并不被很多人知晓的公墓群。这是中国仅存的一处文革墓地,造墓立碑时间最早的从1967年6月开始,最晚的到1969年1月结束,占地面积约50亩,113座坟墓下掩埋着400余名当年武斗的死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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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新的教材中逐步删除文革表述,引发各方争议不断(图源:讲史堂微信公众号)

每年的春节和清明,这片常年被高墙围着、近乎与世隔绝的墓地,才会出现一些生机。因为墓园中埋葬着的死难者的亲属和后代,被允许在春节和清明进入园内,进行祭奠和缅怀。其余人等,一律会被阻挡在门外。

“文物保护区域,禁止拍照摄影。”在公墓铁门不远处,立着这样的“温馨提示”。而在距离此“提示”约末50米处,有一处小岗亭,每天专人值守,以防有人违反规定,或是试图进入到园内。此外,2016年开始,当地政府官员还采取了特别的防范措施,在墓园围墙上面加设了铁丝网,以及在入口处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相较于2010年前后,现在管的越来越严了。”一位曾在2010年详细追踪报道过重庆百日武斗事件、不愿具名的陆媒记者对记者如是感慨。“薄熙来在重庆的时候,对于文革没有那么忌惮,薄熙来自己都号召唱红打黑,所以还有一些人愿意去谈,现在文革的话题太敏感了,红卫兵公墓自然也就相应地成了禁忌。”

另一位曾参与过重庆武斗的黄姓男子,则是委婉地拒绝了记者的采访邀请。按照这位男子的说法,“很多事情没法说,我建议你们也不要试图去碰这些,很危险。最近几年,一些媒体也时不时会来看公墓,问一些情况,后来关注的人多了,官方就越来越收紧了。现在谁还敢谈?”

而一位年近六旬的沙坪坝公园工作人员,也是重庆当地人,听闻记者询问红卫兵墓群相关的事宜,则主动讲起了自己的记忆和观感。“太惨了,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估计很难想象,那时候的年轻人,可都是视死如归,为了那个崇高又虚幻的理想”。

正如这位工作人员所言,高墙内的红卫兵墓园里,死难者多数为当时的“年轻人”。根据研究者陈晓文提供的碑文资料,死亡者中年龄最小的仅14岁(2人),年龄最大的60岁。其中20岁以下的占35.2%(69人),21—30岁的33.7%(66人),31—40岁的20.9%(41人),41岁—50岁的7.7%(15人),50岁以上2.6%(5人)。

至于理想信念,墓碑主体题字大概能说明一些问题。比如“死难烈士万岁”,以及带有时代鲜明特征的激烈口号——“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不能丢;可挨打,可挨斗,誓死不低革命头”;或表示悼念之意的毛泽东、鲁迅诗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等。

逝者已去,生者如斯。一些逝者,正在被有限度地祭奠与怀念;而一些生者,在亲身感受过墓群的悲凉与阴冷,尤其是渐次明晰了其承载的那段残酷血腥的历史后,开始“与时间赛跑”以便存留住更多的细节和记忆。

这些努力没有白费,至少中国唯一一处红卫兵墓群得以保留至今,一些真相已经被揭开。这样的结果,在文革仍然是禁忌话题的时代背景下,并不容易。资料显示,文革期间,埋葬武斗中牺牲者的墓地存在于各地,仅重庆就有二十余处。可在文革结束后不久,悉数由于不同原因被摧毁。沙坪坝此处墓群得以保留并被确定为文物保护单位,一方面得益于位置偏僻,另一方面也是“事在人为”。

如果说此前的“人为”,为的是保全与存留这一处见证地,主力源于江湖之远,那么后续更应该有的“人为”,则必须来自于庙堂之高,为的是“以史为镜,正衣冠,知得失。”只是,红卫兵墓群成为禁忌本身,似乎也说明了当前“人为”的程度多么有限。

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在这样的历史节点上来回看十年文革浩劫,当政者应该有足够的自信和底气,做好清理历史沉渣的准备,不回避,不渲染,以实事求是的态度直面构成百年大党一部分的历史。任何形式的回避与欲说还休,都可能为以后埋下不安的种子。

直面历史,不妨从适度地开放山城重庆的那座红卫兵墓群开始,以提供给历史研究者更多的细节和史料开始,以坦荡荡反思十年文革浩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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