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4月10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博鳌亚洲论坛2018年年会开幕式上发表了主旨演讲，并公布了包括降低贸易壁垒、放宽市场准入、保护知识产权等在内的一系列新的开放措施。习近平的这一系列表态，被普遍认为对现阶段的中美贸易冲突起到了缓解作用。针对相关问题，专访了经济学人智库经济分析师苏月女士。她表示，美国肯定不会满足于此，最终要解决问题，还会通过谈判。
习近平在博鳌亚洲论坛2018年年会上公布了中国进一步开放的一系列措施（图源：Getty）
记者：这次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是第四次出席博鳌亚洲论坛，并在论坛上发表演讲，那么今年他的演讲相较于之前几次，有哪些新的、不同的内容？
苏月：他在博鳌论坛的四次讲话，每次都更加具体，2013年的内容是比较概括性的，而到2015年就开始提到"一带一路"，这是他主导的政策，这次主要是提了中国对外开放，还有制度性改革，比如要提升企业投资环境、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内容比之前更加具体，说明了他这么多年执政过程中他自己的政策方向更加清楚了，不像最开始2013年的时候，可能还没有那么清晰。
这次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提到环保，因为目前美国在全球环保领域参与的积极性没有那么高。而中国在可持续发展、环保领域近年来都有很多的贡献，像巴黎协定，也是非常积极参与的。这次习主席在讲话当中又特别提出来了，所以这方面中国还是有很大的决心的。
但是有一点要注意的是，2013年，他在讲到亚洲整体发展的一些要求时，第一条就说要做勇于变革创新，具体内容提到了很多方面的改革。但是这个勇于变革创新这个话题在后来两次的讲话中就越来越弱化了，可能是在国内推动改革还是有很多的阻力，所以他并没有把这点在2015年和2018年单独的提出来，进行重申。
记者：这次提出了一些具体的措施，比如中国会开放金融领域、降低汽车进口关税等一系列举措，相对于之前的开放，力度还是挺大的。这些措施他会不会造成对国内经济的一些影响，比如会引入更多的竞争，然后国内的企业会不会受到一些冲击？
苏月：肯定会有，但近期国内不会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因为中国政府特别重视市场稳定。其实从今年两会，以及去年年底的很多政策来看，也反复提到金融、能源还有汽车领域的对外开放，说明这些领域的开放政府已经考量很久了。
中国对国内金融市场稳定依然是最重视的，因为央行行长强调，金融开放会伴随金融监管的加强。金融领域的开放包括年底前要执行的十二个措施，包括将证券公司、基金管理公司、期货公司、人身险公司的外资持股比例上限放宽至51%，三年以后不再设限放开外资保险经济公司经营的范围，与中资机构一致大幅度的扩大外资银行的业务范围，开通"沪伦通"等。但中国的政策工具很多，如行政批复、窗口指导等，这些都是中国政府防止市场冲击的工具。
不过有两个可预期的积极因素。首先，保险行业的开放将很显著，因为保险在金融体系内份额小，对金融系统冲击不会大。但是中国市场的问题是，国民保险意识不强，现有的保险产品竞争还是价格竞争，不是服务竞争。外资保险公司的服务要更专业，因此收费也不会低，所以外资保险公司在中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但外资反过来可以推动国内保险业务更加专业化，这是积极的。第二个积极方面，金融对外开放会倒逼期盼已久的资本项目可兑换改革。
汽车行业，尽管习近平确认计划增加外国汽车制造商与当地生产商（目前限制在50％以内）合资经营的股份，但执行的时间表尚不明确，他也没有承诺让外国汽车制造商100％的所有权。为什么近期可能感觉不会那么明显，因为从2017年、2018年这两年来看，汽车销量都远远不如从前，因为对购置小排量汽车的税收减免被逐渐取消。其实很多汽车消费在2016年之前被释放了一波，所以2017年中国的汽车零售业已经挺受打击了。因此从消费需求来讲的话，这两年汽车的需求没有之前的那么大，即便给外资企业更大的空间，对国内车企的短期冲击也不会那么明显。
但中长期来看，肯定会对中国的汽车企业带来一定的压力，尤其如果给外资绝对控股的地位的话，因为确实技术还是差得很多。但是引入竞争能促进中国汽车行业加紧创新研究，现在中国汽车行业研发支出占收入比还很低。
记者：这是不是一个向新能源汽车过渡的过程？
苏月：从我们看到的数据来讲，新能源需求没有那么的旺盛，除了在一线城市，因为一线城市确实有摇号的压力在。因为现在中国新能源汽车确实是技术方面不太过硬，而且新能源车的保值能力太差，很多人不愿意去买。新能源车肯定是有很大潜力的，但是这个潜力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释放。
记者：不过这两年中国的汽车工业本身的进步也比较大，比如最近会有一些海外的并购。
苏月：确实是这样，在欧洲，像是德国，中国都会有去进行一些投资和并购。但是面临的阻力也越来越大。最近是吉利收购了戴姆勒（Daimler AG）的股份以后，欧盟对于中国为了技术提升寻求的并购将更加谨慎，因此以后这类并购不会进展的特别顺利。中国现在对美国的一些投资，美国政府也会采取各种干预措施，不希望中国从这样并购当中获得技术，所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技术进步会越来越难。
记者：所以这也涉及到知识产权领域的问题。这次博鳌论坛上也有专门提到要加大知识产权保护的力度。
苏月：对，确实是有提到这个。因为知识产权的保护也是美国一直在指责中国的一个事情，而且对知识产权保护程度的指标也是世界银行等一些国际机构评估一个国家营商环境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所以中国很重视。
不过因为有《中国制造2025》的目标在，具体知识产权保护力度能到什么样的程度，可能没有那么的乐观。而且这次也没有提到一个具体的时间点。
记者：现在贸易保护主义正在抬头，美国也是可能要对中国展开一个贸易战，中国一开始是比较强硬的，说要奉陪到底。但是现在从这次博鳌论坛放出的这些信息来看，中国应该是一种更加开放的姿态，包括中国接下来会在进口方面，包括关税以及非关税领域都会降低壁垒，这样感觉会是一种化干戈为玉帛的姿态。你怎么看这一点？
苏月：是的，之前商务部的回应特别强硬，而中国在博鳌论坛上讲对外开放，确实会有一点化干戈为玉帛的感觉。但不同的是，在博鳌论坛上讲的对外开放是对所有的国家，不是只是针对美国，所以我个人觉得不太能把它看成只是针对美国贸易战而讲的，尽管美国的贸易战确实很大程度上给了中国对外开放的压力。
第二，其实这些话之前在两会，以及去年年底的时候也有反复提，我认为这些政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中国可能会找一个时间点把它讲出来，恰巧今年是对外开放40周年，也是习近平第二个任期的第一年，他肯定希望在这一年当中有很多比较出众的表现，所以这些政策其实在中国政策箱里很久了，只不过是现在拿出来。
可能会起到一定的和美国缓和的作用，但是我觉得美国肯定不会满足于此，还会要求谈判，特朗普（Donald Trump）对贸易逆差问题非常重视，因此最后还是通过谈判来解决。
记者：之前也有学者说，他这样做可能是给特朗普一个台阶下？您也认为是这样的？
苏月：我觉得有这方面的因素，其实一方面给特朗普台阶，一方面是在国际舞台上彰显一下中国的风范，因为特朗普做贸易保护的事情，在世界贸易组织（WTO）以及各个国家看来，不是非常正确的一件事。中国也有一点被挑衅的感觉，所以中国讲对外开放，一方面确实可能会给特朗普一个台阶下，给双方交涉更多的余地还有空间；另一方面，彰显一下中国对多边贸易原则的维护，是负责任的大国。
当然如果真的打起贸易战，中国经济还是会感到一定的阵痛的，所以在博鳌提对外开放确实是希望能缓和一下中美贸易战问题，同时也是提高中国在国际社会地位的一个时机，我觉得这也是习主席一直非常关注的，这和"一带一路"战略以及提升中国对外援助都是与之一脉相承的。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