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有着不同叙述视角的战争,它有时被称作“叙利亚内战”、有时被称作“叙利亚革命”、有时被称作“叙利亚危机”。在真实战场外,话语同样是一个战场。本篇尝试的是从沉默的、被边缘化的叙利亚底层抗争者视角来叙述。穆尼夫强调,当我们试图理解阿拉伯地区的政治运动时,应避免把所有问题都简化为国家中心论和地缘政治问题,而应该尝试去理解一下小规模政治运动和草根运动的力量。这些政治运动往往是在一个更加广阔的层面上展开的,并且在很多时候,如果你没有卷入其中或者对这个地区的局势毫无兴趣,而只是采取“反帝国主义立场”的话,将很难理解和认知这些政治运动。

4月14日,在位于纽约的联合国总部,安理会对旨在谴责对叙利亚军事打击的决议草案进行表决。 本文图片 新华社
叙利亚战场上的全球“各大玩家”
卡里尔:你认为,想要实现2011年“阿拉伯之春”所期望达成的民主政治的话,在阿拉伯地区以及在全球范围内,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社会运动呢?
穆尼夫:我们需要进步的社会运动、草根运动,来理解“阿拉伯革命”的本质,理解阿拉伯政权的实质,包括它们的建立方式,它们所结成的联盟,并且研究出能够与之相抗衡的策略。这些社会运动需要奋战在多条战线之上。一方面,它们多少需要提出一种视野广阔的民主政治运动,把不同民族、不同宗教的人们纳入到考虑范围之内,避免导致一些群体的边缘化,并且还要反对美国和其他势力在这个地区的插手。
卡里尔:你提到了外国势力的干涉,那么不妨来说说叙利亚局势里的阿拉伯和全球各大“玩家”们吧。我们都知道,叙利亚政府军已经无法征召到足够的兵源了,实际上政府军现在靠的是俄罗斯空军、伊朗军队、真主党、伊拉克什叶派武装以及其他力量。这些势力对于叙利亚政府维持自身的统治来说有多重要?
穆尼夫:我想叙利亚当局如此依赖外来势力是出于这两个主要因素。其一,像我前面提到的,叙利亚当局有意让整个局势变成国际化议题,以引入外来势力的干涉。通过把真主党、伊拉克什叶派武装、伊朗还有俄罗斯拉下水,叙利亚政权也成功地吸引了其他国际势力加入战局。
另外,叙利亚政权尤其从2012或2013年开始变得需要这些外国武装力量的存在。叙利亚政府军在各大战线上奔走,早已筋疲力尽。一开始,政府军邀请伊拉克军队和真主党势力到叙利亚,保卫什叶派的圣地,当然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后来,这些势力开始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使得伊朗方面也开始蠢蠢欲动。
目前尚不清楚的是参与到当前战事中的武装人员有多少,根据不同的统计数字,大概有两到三万伊拉克、阿富汗和真主党的武装人员在叙利亚战斗。而除了伊朗革命卫队之外,叙利亚政府军和俄罗斯军队也从2015年9月开始,更加直接地参与到叙利亚战局中。
过去五年内,叙利亚政权有两次差点就垮台了。2013年有过一次,当时真主党和伊朗革命卫队开始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尤其是在库塞尔(Qusayr)战役中,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真主党明确参与到战局中。第二次则是在2015年夏天,当时阿萨德作了一次充斥着失败主义论调的演讲,这使得俄国人意识到有必要更多地参与到叙利亚局势之中,并且开始了一系列空袭行动。

4月16日,在英国伦敦,反战人士参加游行。
从那时候起,阿勒颇和伊德利卜(Idlib)等地区的暴力就升级了,变得非常极端。因此,这些外国势力是相当重要的存在。重要的不单只是武装人员,还包括伊朗和俄罗斯提供给叙利亚当局的资金、设备还有军火。没有这些支持,我想阿萨德撑不了太久。
卡里尔:俄罗斯在叙利亚有什么利益吗?在西方,一些阿萨德的支持者们坚称俄罗斯对叙利亚问题的干涉是合乎联合国宪章的,因为他们的干涉行动是受到叙利亚政府邀请的。
穆尼夫:俄罗斯在中东,尤其是在叙利亚的利益有很多方面。我想我们需要从地缘、经济以及政治层面上来考察这个问题。地缘上,俄罗斯希望在这个地方发挥影响。早在叙利亚反抗行动爆发前,俄国人就在叙利亚了。俄罗斯在塔尔图斯(Tartus)有一个海军基地。它把叙利亚视为一个战略区域,因为叙利亚能够为俄罗斯提供通往地中海和整个阿拉伯地区的口岸。
此外,俄罗斯也把叙利亚作为一个谈判筹码,以巩固它在乌克兰和巴尔干半岛的地位。它在这两个地方和西方国家敌对已久,并且担心一些巴尔干国家会选择加入北约。对于俄罗斯人来说,叙利亚的角色就像其他一些地方,如也门和伊朗所扮演的角色一样。
政治层面上的考虑是,俄罗斯的外交政策,至少从普京上任以来,就一直采取反大西洋主义立场(anti-Atlanticism),俄国人不仅和阿拉伯地区的美国势力作对,同时在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叙利亚问题已经变成了一个热点,俄罗斯需要把它作为和西方抗衡的一个棋子,同时也不希望把叙利亚推向西方国家的怀抱。俄罗斯还利用叙利亚来打击“圣战”组织,因为俄国人相信,苏联解体之后,存在一个反对俄罗斯的阴谋,不同的“圣战”组织和不同地区也有可能因为“阿拉伯革命”的爆发而走向分裂。
很早之前开始,俄罗斯就曾反对“阿拉伯革命”,并认为这是西方国家针对俄罗斯所采取的阴谋,是又一场“天鹅绒革命”云云。也因此,俄罗斯一直都对叙利亚抗争持反对立场。而最后还有经济层面的因素。这一因素不像地缘和政治因素那么重要,但也的确存在。在2009“革命”之前,俄罗斯曾经和叙利亚有过至少200亿美元的贸易往来,并且希望在未来继续保有甚至扩大贸易规模。我认为,从这几个不同的层面来理解俄罗斯介入叙利亚局势的原因是很重要的。
卡里尔:另一方面,美国还有海湾国家的酋长们也武装和资助了一些组织,这对于反独裁统治的抗争运动来说有什么样的影响呢?
穆尼夫:美国在叙利亚内战中扮演的角色非常自相矛盾。奥巴马时期,美国并不愿意介入叙利亚局势,因为奥巴马不想派驻军队并且在阿拉伯地区挑起另一场战争。奥巴马更想在东亚或其他地区发挥影响力。显然,奥巴马政府内部也因此产生了某种冲突,关系也很紧张。比方说,福特大使和希拉里之间就各自持有不同的立场。
美国并不一定反对伊朗和真主党对这一地区的介入,因为这样一来这两股势力会因此被削弱,这就帮了以色列大忙。海湾国家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破坏叙利亚抗争。通常,海湾国家都表现为反对派,但我认为,这其实是一种故意为之的误导。
海湾各国很早就开始支持叙利亚政府,它们支持叙利亚政权长达至少半年,直到发现阿萨德注定失败。于是,这些国家又转而支持反对派中最为反动、最为保守的组织,并希望通过资助这些组织来击溃那些激进的、世俗的组织派系。最起码,沙特阿拉伯和卡塔尔在此过程中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但沙特和卡塔尔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冲突。卡塔尔支持叙利亚、埃及和突尼斯等国的穆斯林兄弟会,可沙特阿拉伯更多是在资助和扶植萨拉菲派和“圣战”组织。叙利亚也被海湾各国拿来当枪使,用以向各国民众传递信号,即“革命”最终会演变为极为暴力的内战,而这对于民众来说显然是莫大的威胁,就像在叙利亚所发生的那样。我想正是这几个层面的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海湾国家在叙利亚发挥着越发重要的作用。
卡里尔:为什么美国还不允许叙利亚反对派武装拥有他们需要的武器装备,来保卫他们免遭政府军和外国势力的空袭?美国对叙利亚到底采取什么样的政策,华盛顿方面真的希望看到阿萨德倒台吗?
穆尼夫:我不清楚华盛顿方面一开始是否希望看到叙利亚政府垮台,还是说只是在做做样子。显然,美国在很早以前是支持穆巴拉克的,同时也反对阿拉伯世界的草根运动和“革命”运动,因此,美国方面也希望借此机会在阿拉伯世界展开公关,提升自己在阿拉伯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并且传递出这样一个信号:美国支持一切合法的革命斗争。而当一些伊斯兰主义的政治团体冒头之后,这项政策很快就转向了,并且美国方面意识到伊朗和真主党——就像我刚刚提到的那样,在这个地方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因此美国方面放弃了先前的政策,转而允许各方打消耗战。
我认为,自从ISIS出现之后,美国就改变了先前的政策,因为出现了超乎预期的外溢效应,并且害怕ISIS会对欧洲和西方世界实施恐怖袭击,美国感到有必要更多地参与到叙利亚北部——也就是ISIS兴起的地区事务中,但从2012年以来,它还没打算把叙利亚政府搞垮。有不少例子都证明了这一点。
卡里尔:土耳其在埃尔多安的带领下,过去五年来也在叙利亚局势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土耳其的利益诉求是什么,它又在何种程度上影响了叙利亚局势?我们是否正在见证土耳其对叙利亚“革命”所采取的政策的转向?
穆尼夫:像其他海湾国家一样,埃尔多安一开始也支持阿萨德政权,担心“革命”会给土耳其国内带去示范,出于这些原因,埃尔多安反对“革命”,但后来他改主意了。和海湾国家,包括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一样,当埃尔多安意识到穆斯林兄弟会能够发挥影响,甚至能击垮叙利亚政权时,他就改变了想法。从那时候起,土耳其就一直采取这一政策。
另外,很早以前,埃尔多安也为一些反对派组织提供资金和装备,以协助他们在库尔德地区作战,打压当地的库尔德人,反对一切可能出现的库尔德政治运动。不过等到穆斯林兄弟会被边缘化之后,土耳其的政策再度发生转变,现在它暂时抽身,并试图和俄罗斯结盟,因为俄罗斯方面支持埃尔多安打压叙利亚库尔德人的政策,并且普京也允许埃尔多安向叙利亚派驻军队同库尔德人作战,以避免出现库尔德人的政治实体。
这主要是普京和埃尔多安之间达成的共识。埃尔多安最希望在土耳其和叙利亚之间建立起一个缓冲区,以打压库尔德政治实体的出现,而不是支持叙利亚反对派的合法诉求。
左翼的“反帝国主义”框架有什么问题?
卡里尔:一些左翼人士宣称反帝国主义者们不能对阿萨德品头论足,美国人也无权决定由谁来统治叙利亚,因为这是叙利亚人自己的问题。在你看来,真正的反帝国主义立场应该是什么样的?
穆尼夫:这种中立主义立场显然遗患无穷,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并且只会给叙利亚政府以更大的权力。很多反帝国主义组织都错判了叙利亚的局势和叙利亚政府的实质,并且一直坚称左翼不应该参与到叙利亚事务中,但实际上,这样的立场无非也是对叙利亚政府的默许,而后者更是邀请了俄罗斯、伊朗、伊拉克甚至黎巴嫩等各方势力介入到本国局势中。
总的来说,他们这是在允许阿萨德借助外来势力打击本国抗争。我认为这不是什么站得住脚的立场。左翼人士一直都把叙利亚和阿拉伯的“革命”视作是伊斯兰主义的,是由“圣战”分子领导的,而这也是出于某种东方学视角的误读,他们以为阿拉伯世界没有什么代理人,只有伊斯兰主义团体和政党有影响力,并且能在叙利亚和阿拉伯政坛施加影响,他们否认叙利亚存在着世俗的、左翼的力量。
他们也只是单纯地通过地缘政治视角来理解叙利亚的局势,并声称这是一场针对叙利亚的战争,并且因为在他们看来叙利亚是一股反帝国主义力量,或说是一个反帝国主义国家,所以这场战争也是针对进步势力和进步国家的战争。我还是认为这是一种误读。实际上,我们应该从底层阶层的视角出发来理解叙利亚的冲突,理解叙利亚以及整个阿拉伯世界社会运动的力量,理解叙利亚各个地区的小规模政治运动的重要性。
这里的人民日常生活就是在不停地抗争,他们建立新的体制机构,想出新的政策、意识形态和文化等。在那些反帝国主义的左翼人士看来,这些好像根本不存在。它们是难以观察到的,隐蔽的。我们之所以无法看见这些活动,是因为它们并不是在一个我们所熟悉的,地缘政治的,或者把国家作为单一分析对象的框架内进行运作的。
我认为从总体上讲,左翼如果能转变一下对阿拉伯地区政治运动的理解方式,避免把所有问题都简化为国家中心论和地缘政治问题,并且尝试去理解一下小规模政治运动和草根运动的力量的话,那他们将获益良多。这些政治运动往往是在一个更加广阔的层面上展开的,并且在很多时候,如果你没有卷入其中或者对这个地区的局势毫无兴趣,而只是采取“反帝国主义立场”的话,你讲很难理解和认知这些政治运动。
另外,左翼不应该再继续对当地局势采取一种恐伊斯兰的或恐阿拉伯的解读方式,也不该继续以西方政治学为切入视角来理解阿拉伯地区的政治运动,因为很明显,这里的人们所采用的政治和文化手段都和西方的情况不同。他们用的是一套不同的语言。“阿拉伯革命”的本质及其带来的新鲜感,也使得一部分左翼无法真正理解当地的局势。
如此一来,那些所谓的“反帝国主义”左翼人士无非是在把一切都简化为阴谋论,简化为一场所谓的“圣战”,简化为外来势力或说帝国主义的干涉。无论从短期来看,还是从长远来看,这显然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在我看来,阿拉伯反抗运动,不仅仅反对当局,还会打破过去那种落伍的旧左翼意识形态,这些旧有的思想已经既无法理解叙利亚人民的斗争,以及他们遭受的苦难,也无法理解他们捍卫尊严的政治活动。
卡里尔:最后,你觉那些愿意站在叙利亚人民一边的人们能够做些什么呢?
穆尼夫:我想他们应该开始让自己意识到并去理解叙利亚危机的复杂性,承认叙利亚人民的合法诉求,了解叙利亚漫长的政治传统,与叙利亚底层民众,以及游走在世界各地的叙利亚人们建立起联系,结成同盟。
我认为,总的来讲,叙利亚移民和难民也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做更多的工作,在美国和欧洲或者其他地方来开展他们的政治运动。所以他们要建立起全球范围内的草根运动联盟,对叙利亚当局施压,对俄罗斯还有其他参与到叙利亚局势中的各方势力施压,加快战争的结束。
这项工作已经通过很多不同的形式做到了。我想过去的草根运动一直以来都非常富有创造性,而且很有力量,有无数的例子可以证明这一点:越南的反战运动,南非的反种族隔离运动,近年来的巴勒斯坦抵抗运动还有全球抵制、撤资、制裁运动(BDS)等,这些都是我们要学习的范例。
我认为这些工作的出发点是要同叙利亚的积极分子开展公开的、真诚的对话,他们因为战争的缘故,被流放到了世界各地。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经不同程度地参与到叙利亚的草根运动中。欧洲和美国的左翼人士也能够从这些叙利亚人身上获益并学到些什么,将这些经验与美国的反战运动、黑人民权运动、女权和性少数群体运动以及BDS结合在一起。
我想我们需要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待叙利亚和阿拉伯世界。很不幸,这场抗争将是一段漫长的旅程。我们该如何让底层叙利亚民众的呼声能够被世人听见?我们又该如何用西方人能够理解的语言,把叙利亚人民的抗争传达给西方世界的看客?我指的不是说不说阿拉伯语的问题,而是我们应该传递什么样的政治和文化话语,以传达出叙利亚人民的抗争、战斗和抵抗的方式。
很多时候,他们不一定会熟悉对这些方法,而因为“阿拉伯革命”的新颖之处,以及阿拉伯和叙利亚统治的独特性,叙利亚人民也会想出新的策略和技巧来应对,而这些新技巧显然在西方是很难被理解的。这也就给西方和叙利亚两地草根运动的联手带来了很大的困难。我认为这应该作为一个切入点,我们可以尝试建立起新的公共空间,让叙利亚人民的呼声能够被听见,并向西方民众说明叙利亚冲突的真实情况
。
西方的草根运动在理解和支持叙利亚民众的时候也应该更加和善一点。这一点不是很容易办到,但我们要用长远的目光来看待这一切。我们应该避免用一种简化了的方式,例如阴谋论或者行不通的“反帝国主义”来对现状进行解读。
让西方和叙利亚的草根运动联起手来这一切入点,并不是说要对叙利亚反对派和那些受苦受难的民众提出一系列的要求,而是要更好地理解在叙利亚和阿拉伯开展行动的难度。不要因为他们是伊斯兰主义者,或者他们太过宗教化、不够世俗化、不够女权等,就去诋毁叙利亚人民,而是要抛下东方学视角的陈词滥调,去理解女权主义在叙利亚和阿拉伯是如何发挥作用的。要意识到伊斯兰教也同样可以促进解放,以及虔诚信教的人们也配拥有政治权利和尊严。
这是一项重大的议程,也是一项难以彻底实现目标的运动,但我想我们可以看到它们在欧美等地出现。举个例子,反战运动内部也越来越多地出现了分裂。一些反战运动组织反对外国势力干涉,但又完全忽视了俄罗斯和叙利亚政权在叙利亚国内所实施的暴行。这种政治主张早已经不合时宜了,我们要反对这种观点,而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是时候出现新的反战运动了。
同样,流落海外的叙利亚人们也应该去理解例如黑人民权运动在内的抗争,并且支持这些运动,认识到在美国人们所开展的对抗警察国家的斗争,法国移民对排外主义政党的反抗,以及在英国和德国等地爆发的运动,都是他们自身斗争的延续。基本上,问题在于我们如何开展这样一场覆盖全球范围的政治运动,如何把这些运动彼此连结在一起,并让它们能够互相理解,认识到不同斗争的优先级,建立起多层次的大规模运动来解决所有的这些问题。
在我看来,在全球经济危机,西方排外主义抬头,“圣战”组织在叙利亚及阿拉伯世界依然猖獗的语境下,掀起这样一场政治运动是有必要的。诸如“文明冲突论”啊,“针对伊斯兰极端势力开展的西方战争”啊……这样的论调应该为我们所反对。事实上,我们应该寻找到西方世界和阿拉伯世界的共性,并且把劳工运动、反战运动以及反歧视运动等政治运动团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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