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丽文/二二八和平日又到了。甲午战败,一八九五年台湾被割让给日本,进入长达半世纪的殖民统治;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事变及之后的清乡白色恐怖;一九七一年台湾被迫退出联合国;这三大台湾现代史上的历史事件构建了台湾意识中最核心的悲情孤儿情结。
而造成三大台湾史事件的原因都与当时中国大陆的政权有关。第一个肇因于清廷的颟顸无能,后两个则都是因为国共斗争。锺理和在日记中描述二战后的北京:「国共一边在重庆开政治协商,一边在全国各地进行龙虎斗,这叫作且战且谈。在这中间夹杂著国民的呻吟、呼号,而一般贪官污吏更站在这上头,一边咬喝著一边尽量把洋钱----国民的血与汗往里捞。这是胜利后的中国所有的一切。」抗战惨胜,国共内战随之烽起,政客争权夺利,硬是不给人民一丝喘息的机会。
国共杀红了眼,国府接收台湾之后将民生物资运往大陆以资助内战,更有官员直接私佔日产。四五年底就参加「三民主义青年团」,却在二二八事变担任二七部队队长,与国府军队交战的锺逸人就批评接收大员「一股脑儿只想如何『劫收』日产,如何接收蓬莱阁、江山楼的艺旦,却不认总理,不问三民主义之为何物。可叹!可悲!」吴浊流回忆光复初期时说:「政府和党都完全不相信台湾人。与日本时代一样,政府机关的上层部分,由外省人取代了日本人,而台湾人依然是跑龙套的角色……贪污是家常便饭……接收工作纷争迭起,又因滥发纸币,通货日日膨胀,物价飞腾……于是责难之声四起,终于以『猪』来称外省人了。」
为迎接祖国欣喜若狂的台湾人民立即遭受严酷打击,「忍辱包羞五十年,今朝光复转凄然」,叶荣钟的这两句诗正是这种心情的最佳写照。当时参加谢雪红二七部队的陈明忠说:「后来看到祖国的政府这麽糟才了解到,原来我们的祖国有两个:一个是共产党的红色祖国;一个国民党的白色祖国。既然压迫我们的是国民党,是白色祖国,于是年轻人就开始向左转,向共产党那边靠拢。」
在追寻中国现代化的道路上,出现了左右路线的分歧;然而,苦难与悲剧是因为国共在不同意识型态旗帜下,进行武装夺权内战及整肃异己的恐怖统治。在台湾,受苦的不只是本省人,外省老兵们因内战一生颠沛流离,此外,白色恐怖受难者当中,约有百分之四十是外省人,而当时外省人佔台湾总人口数也还不到百分之十五。吴浊流在《亚细亚的孤儿》自序中写到「历史经常会重演,在历史重演之前,我们探究正确的史实,指出过去由于被扭曲的历史所造成的命运,避免重蹈覆辙。」
从左右到统独,两岸必须超越才有和解,历史悲剧才能不再。
从国民党内爆发主流非主流之争到阿扁下台,族群动员与统独对立一直主导著二十年来台湾的民主化历程。口口声声要为二二八讨公道的民进党人,不断複製著当时的政治逻辑----施政错误、贪污腐败都是统派的杯葛与栽赃;不支持民进党就是不爱台湾的统派;为了台独可以牺牲民主自由,扭曲人性,甚至不惜将台湾推向战火边缘。利用统独二元对立的格局,肆无忌惮地进行族群动员,一直是民进党人物夺权的利器。身陷囹吾的陈水扁今天都还侈想利用台独脱困。
对二次政党轮替,我最深的期盼,就是台湾民主的发展能摆脱这个狭隘而没有出路的格局,马政府积极寻求两岸及族群之间的和解,并製造有利的环境,让深蓝深绿的板块消退,中间自主公民得以大幅成长,成为台湾发展进步的全球化现代性的社会基础。
二零零七年初,为促成马英九做出参选总统的决定,我特别请知名作家捉刀为马写了一篇选择在二二八事件一甲子的纪念日宣布参选的声明稿,标题是「让亡者安眠,让生者自由」。后来马在二月十三日因特别费被起诉,他在当天辞去党主席并宣布参选。这个从未发表的声明稿中这麽写著:
「历史的悲剧如镜,碎裂之后不仅难以弥缝回去,而且总是扭曲的、变形的。我们摊开一切可能的真相资料,找出该为错误负责的人,我们平反、道歉、赔偿并庄严的纪念,但终究我们无法还给死难者生命,也无法为受苦的生者追回已逝的青春。……
我们无法还给受难者生命和已逝的青春,我们还能做也必须做的是,还给他们一个和平、正义、富裕、民主、不忧不惧的美丽台湾,一个二二八就此永远不会再有的台湾。」
马英九还是一如往年,继续以谦卑姿态纪念二二八,为自己不曾犯下的罪行寻救赎。但我衷心期待有一天,马英九与北京的代表一起到台北二二八和平公园及白色恐怖纪念碑前,共同宣示两岸进行大和解,结束敌对状态,致力于建立两岸和平架构。因为和平,让两岸的人民都能自由追寻自己选择与定义的幸福。
郑丽文,1969年生于台北市,台湾云林人。曾任民进党国大代表。2002年与民进党决裂。后任中国国民党发言人、现任立法委员(不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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