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年底九合一选举不到七个月的时间,为了闯过政党初选关卡获得提名,“拜托”、“恳请支持”的电话语音及扫街拜票已不绝于耳,但放眼望去,蓝绿两大阵营所推出的县市首长或议员参选人多半是老态龙钟的“千岁爷”,耳目一新的参选人虽不少,但低调的背后隐藏着显赫家世,曾几何时“让年轻人出头”、“世代交替”沦为选举语言,凸显台湾政坛青黄不接的窘境。
本届九合一大选极具指标性意义:一、对蔡英文政府的期中考,民众对民进党执政2年的满意度将连带影响2020年总统选举;二、民进党在2014年的选举由2都4县扩张为4都9县,国民党则从4都11县萎缩至1都5县,在施政满意度持续低迷的情况下,地方县市能否维持“绿地”优势,抑或被国民党逆转为“蓝天再现”?直接冲击蓝绿政治版图。

面对九合一选举,为了力抗国民党新北市长参选人侯友宜,民进党征召“老县长”苏贞昌(中)回锅参选
不过,与2014年相比,截至目前为止所出线的“强棒”,并没有让人耳目一新的中生代,反而是昔日“四大天王”、“五府千岁”重出江湖,成为今年选战的奇特现象。
蓝营大老文化难除棒打初生之犊以首都台北市为例,国民两党至今仍无法推出战将级的人选来挑战现任市长柯文哲,是真的无人可推?抑或派系间另有盘算?首先,来看蓝营的情况,原本内部呼声最高的中生代新星、年仅39岁的立委蒋万安有意角逐,却受到党内“论资排辈”及“世代分歧”等多重因素影响,最后在今年1月19日宣布不参选,令许多支持者大叹无奈,特别是党内青壮派,既然找不到领头羊,部分干脆跨过淡水河转而靠向新北市长参选人侯友宜。
至于其他选区如桃园市,也是国民党一直想夺回的艰困选区,原本属意前桃园县长吴志扬再披战袍对决郑文灿,加上吴志扬当初曾签政治组不分区立委“保证书”,即不得拒绝党中央征召参选。未料,他不但拒绝参选,还称赞郑文灿“无人可望其项背”,不仅违背当初接任不分区立委的承诺,身为战士还怯战、长他人志气,引发党内反弹,要求撤销其立委一职。
无奈的是,这项提议被党主席吴敦义“有前提的缓颊”,还为吴志扬解套,称最后提名与否,除了考虑当事人意愿及其所属选区的客观环境,若党不认为该名不分区立委是最强选手或一定要投入县市长选举,即便未参选,仍不涉及诚信问题,还能继续担任不分区立委。由于吴志扬的父亲吴伯雄为党内大老,据吴志扬的说法,其父也反对他参选,所以不选的理由很充分。同样的情况若发生是在其他人身上恐怕就不会如此是这般处理,而国民党最后透过初选机制,由资深立委陈学圣仓促披挂上阵。
看不到未来青壮派的零和博弈从国民党的提名情况不难发现,2014年及2016年的全面败选并未让这间“百年老店”真正改头换面,完成所谓的世代交替。在论资排辈的“大老文化”之下,除非出身地方派系或政二代家族庭,想凭一己之力在党内脚踏实地往上爬,根本是“Mission Impossible”,进入体制内的青年多从基层党工或民代助理做起,蹲点十多年,尽管累积深厚足够的人脉与资本,只能眼睁睁看着绿营同侪,从市民代表一步步选上县市议员、立委,或进入政府体制内担任要职,自己仍在原地踏步。
即便能够代表党出征,多半剩下“难啃的硬骨头”,而党中央不见得会拨资源支应,参选人打完艰辛的一役也元气大伤,如能顺利击败对手、成为百里侯,就算走上政治的巅峰不过如此;倘若以败选收场,除非过去囤积的本钱雄厚,否则别说东山再起,几乎是赌上个人政治生涯的“Show Hand”,堪称标准的零和博弈。
国民党另一个人才断层的原因是,并未像民进党建立完整的初选机制,凡事皆仰赖党高层的上意及“关爱的眼神”,偏偏高层特别迷信“名牌”,特别是马政府执政期间极度仰赖学者与高知名度的名嘴,反观熟悉各领域议题的民代们,无缘担任政务官,只能继续耕耘选区拼“八连霸”。民代“没出路”,又为了自身维持政治能量,也无法交棒给新人,青壮派眼见无望,就只能好自寻出路或出走,使得整个党处于老人同温层。

蒋万安原本有意要为党批战袍挑战台北市长柯文哲,却不敌党内“耳语”而宣布不参选(图源:VCG)
从“民进”变“资进”绿营步国民党后尘台湾的民主政治发展进程中,民进党一直是国民党最好的对照组,在创党初期、1989年就建立党内初选机制,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王业立曾在著作《比较选举制度》中分析民进党提名制度的演进,从最早的即干部评鉴和党员投票,期间因出现人头党员问题,又到增加选民投票的第二道机制,然而派系垄断及集体舞弊等问题日益严重,直到1996年12月举行第七届第一次临时全代会后,将初选制度改为党员投票与民意调查各50%,直到2009年蔡英文在党主席任内,民调方式就改为“全民调”。
这套初选机制在运行的28年间,为了落实党内民主,经过十多次调整,虽不能称得上完美,但民进党人都遵循机制参选,鲜少出现违纪参选的情况,反观国民党的地方派系为了生存问题,往往评估自己小有胜算后,就擅自宣布脱党参选,导致关键时刻选票分裂,让民进党坐收渔翁之利。
受惠于初选机制较为的健全相较之下,民进党以往给予外界世代交替的印象,但随着政党逐渐壮大,吸收不少带枪投靠的国民党政治家族,近年也出现不少政二代的加入,稀释青年入党的机会。民进党内派系经过多次大选洗牌,目前大致分为英系、新潮流系、正国会、苏系和谢系等,不过,实际仍以新系独大,且最有系统地培养新人。
早年国民党因长期执政,在公务体系中培育不少人才,拥有庞大的技术官僚群,民进党出身街头运动,虽获得学界、医界和部分产业界的支持,但学术理论与掌握行政实务经验毕竟是两码子事情,在2000年民进党首次执政时就曾因找不到可以掌握政府部门实际行政的政务官,出现无人可用的困窘境,除了特定领域仍留用蓝营人士,陈水扁向产业界和学界借了不少将,并从各县市政府调人入阁。
过度损兵折将世代轮替未竟许多县市首长当选后,便将子弟兵放到重要行政职务位置、提前“练兵”,为更上一层楼做准备,但往往位置还没坐热,就被拉到中央单位任职。提早让中生代或青壮派入阁的问题在于,治理一个县市无法与治国相比,地方和中央事务的复杂程度不同,在地方只须应对当地民情、产业发展、配合中央政策等较单一的情况,进入中央后,每一个政策环环相扣,且要考虑是否符合多数民众的需求、跨部会的沟通协调等。
在这段过程中,极易损兵折将,光是陈水扁的第一个任期里,包含行政院长在内的37名部会首长就更动40余名,部会首长频繁更迭连带影响民众对政府的满意度和支持度,最经典案例是财政部长宗才怡就任仅48天就辞职,称自己为“误闯政治丛林的兔子”。现在的蔡英文政府似乎意识到此问题,很努力地想避开,但从林全内阁到赖清德内阁,确实也犯下同样的毛病,把对的人放在错的位置,不仅增加折损率,让断层带出现更严重的连动反应。
除了执政低迷、阁员更替,民进党在本次选举也遭遇人才断层危机,其实党不是没有人,而是陷入蓝绿恶斗与赢者全拿的迷思。以新北市为例,民进党多名中生代如立委罗致政跟吴秉叡自告奋勇,如现任立委罗致政跟吴秉叡都有挑战的决心,反而是党中央输不起,宁愿回头去找前行政院长苏贞昌回锅参选;再看看台北市,姚文智有背水一战的决心,但高层在“打柯”跟“拉柯”之间摇摆不定,要下面如何专心作战?
美国学者兰尼(Austin Raney)曾说过,“所谓的民主政治,系一个依据主权在民、政治平等、人民咨商与多数决原则所组成的政府形式”,其中的主权在民,意即对人民负责的政府与有意义的选举,而有意义的选举指竞争性的选举及政府有权力更替的可能性。
蓝绿阵营都应正视选举背后所折射出的人才断层问题,当社会阶层的相对流动降低,选举竞争性和权力更替的可能性将被垄断,失去民意的政党还能见容与民主政治中?历史的教训殷鉴不远,蓝绿都应深刻省思。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