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贸易战持续延烧,美国政府对中国大陆通讯企业中兴实施核心元部件禁运,该事件在中国朝野引发关于核心技术自主性的广泛争论。其后,美国司法部发起对中国大陆另一通讯巨头华为展开刑事调查,华为被指违反了美国对伊朗的经济制裁。面对这一若隐若现的中美核心技术冷战,北京将作何应对?
北京时间4月24日,正在湖北视察的中共总书记习近平现身三峡库区。习对在场工人讲话称,“当年建设三峡工程如果都是靠引进、靠别人给予,哪会有今天”,并强调“要靠自己的努力,大国重器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习近平视察三峡库区,谈“大国重器”不可假手于人(图源:新华社)
联系到业已燃爆的中美贸易战,习近平选择三峡现身及其意有所指的讲话,都充满特殊的政治意涵。
特朗普政府首先发起的对华贸易战,有着一箭双雕的近期和远期两重目标。近期目标,特朗普在竞选总统期间向选民承诺增加美国工人就业机会,他需要通过减少对华贸易逆差来取信取悦选民;远期目标,特朗普选择中国通信技术龙头企业的中兴和华为下手,指向事关中国崛起的核心技术元素,明显有着发起战略竞争和遏制中国崛起的用意。
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一路过关斩将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伴随这一进程其旧有的经济增长模式亦走到尽头。
中国城市改革起步之初,为了充分利用外国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中国通过兴办特区并推出优惠政策来招商引资,包括无偿提供土地、减免税收等。其后民营经济异军突起,在近乎无限劳动力供给的助推下,中国经济不断书写奇迹。2001年中国加入WTO后,更是解决了中国外向型企业的产能过剩之忧。
然而在上述经济开放进程中,中国企业大多处于全球产业链低端,往往沦为“卖苦力”,中国依靠海量投资和劳动力投入模式的经济效能越来越差,环境污染等问题也愈演愈烈。且伴随着中国和西方国家技术水平的日益逼近,西方国家及其企业核心技术保护意识越来越强烈,中企在全球化过程中透过模仿他国技术的赶超之路也走到了尽头。
为了摆脱“山寨大国”的恶名,尽快获得核心技术,除了加大自主研发力度,近年来中国进行了两项经济试验。一项是“市场换技术”,通过向西方国家开放国内市场以换取技术;一项是中企“走出去”,投资西方高科技公司,从而获得高新技术。
但截至目前,上述试验遭遇了严重挫折。通过开放市场换来的几乎无一是核心技术,中企投资西方国家高科技公司也被给予重重限制。这并不意外,没有一个国家也没有一个企业会拿核心技术来做交易。
中兴事件以其爆炸性给中国的核心技术难题再次敲响了警钟。对这一无法绕开的“时代之问”,习近平除了强调“核心技术是国之重器”,此次三峡讲话似乎暗示了解决这一核心难题的方向,即不是“靠引进、靠别人给予”,“要靠自己的努力,大国重器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习近平已经吹响了核心技术大国自主研发的号角。
而自主研发,除了“华山一条路”,舍此别无出路之外,当今中国也已经粗备了应有条件。今天的中国已经是资本大国,“不差钱”,三年前中国建立的一个半导体芯片基金规模是4,000亿元(1元人民币约合0.158美元);大学扩招改革之后,现在中国每年有五六百万大学生从高校毕业,这当中就有大量的工程技术人员;中国企业和企业家经历了多年的全球化训练之后,目前正瞄准产业链中高端。
当然,核心技术自主创新之路上,中国要经受和通过两个考验。
一个是来自时间的考验,创造创新不是一日之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改革开放已经开启它的后一个“40年”;一个是来自方法论的考验,核心技术自主研发、创造创新归根结底是要激励和激活个体,包括企业、企业家、个人,为此,中国需要做出一连串的机制体制改革,包括改革教育、放松思想控制、改革政府干预市场的方式等,其核心是营造一个充满生机活力的自由思想市场。在《大国崛起受困小芯片 后邓时代中国亟待解放思想》一文中有详尽分析。
日前,中国经济学家吴敬琏就中兴事件发声,称“不惜一切代价发展芯片产业的口号很危险”,就是对这一自主研发方法论的争论。
“对于我们一个中国人来说,主要的问题是这个争论能不能促进我们自己的改革开放政策落实,从网上的反映看似乎有一种危险,这种危险就是由于这个争论使得这种国家主义更加取得了优势,就是用更大的行政力量去支持我们的有关产业,比如说有一种口号叫做‘不惜一切代价发展芯片产业’”。
在吴敬琏看来,“不惜一切代价发展芯片产业”,正是旧有的政府主导、海量投入资源的“大跃进”式经济思维,这一口号下的经济模式和发展观,与中共十八大三中全会倡导的“市场在资源分配中起决定性作用”是南辕北辙的,而依据中国几十年来的经验,政府市场关系错位将带来灾难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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