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朝韩之间的历史性会晤，不同人有不同的观感和视角，对于半岛的未来也有着不同的预期。其中，最受外界关注的，无疑是金正恩这位“世界最年轻领导人”的表现。
记者日前专访了韩国总统直属北方经济合作委员会国际关系专门委员、东亚和平研究院院长、中国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金相淳。在金相淳看来，不得不承认金正恩具有了领导人气质，而且他的大方表现着实让人意外。以下为访谈实录。
金正恩（左）在朝韩首脑会晤上的表现超乎外界的想象（图源：Reuters）
记者：按照既定议程，南北首脑会谈于4月27日进行，这也是双方历史上的第三次。会谈之后，双方发布了《板门店宣言》，其中提到了在开城设立南北合作联络处，连接铁路公路等现代化设施，并承诺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建立永久和平制度。你如何评价这份共同宣言？与此前两份共同宣言对比，有哪些亮点？
金相淳：板门店宣言提出了主要三大目标方向和实现方法的日程表，这就是这次的亮点。
板门店宣言的最主要价值在于提出三大目标方向，如“半岛和平”、“半岛繁荣”、“半岛统一”，其三大目标代表这次板门店会晤的核心意义。
在其实现方法论上，也提出了三个主要实现日程表。第一，今年内实现“半岛终战宣言”。1953年7月27日，双方签订的停战协议，今年的这一天是65周年，意味着年内将宣布半岛战争终于结束。第二，把“停战协议”转“和平协议”。第三，为构建永久的半岛和平体制，将推动南北美的三方会谈或南北美中的四方会谈。
这次板门店会晤与过去两次南北会晤最大不同点有三点：第一，推动速度很快，从今年金正恩新年词以来，经过平昌冬奥到这次板门店会晤过程中，南北之间几乎每天进行沟通而定主要议题和日程。第二，议题调整具体化，在双方不同立场中发生不同意见或矛盾，经过共同努力克服往前发展，完成大任务。第三，存在明确的共同目标，南北首脑会晤主要为北美首脑会晤的桥梁功能，双方比较圆满完成了这个目标。
记者：我们注意到，会谈结束后，文在寅和金正恩分别作了简短发言，文在寅提到了半岛无核化，而金正恩则是没有直接提到核，只言“不要对抗”，“凝聚智慧”以及“实现和平”等比较笼统的表述。你如何解读这一细节？
金相淳：这次南北首脑会晤主要是为北美首脑会晤之前的调整功能，在北美首脑会晤的核心目标就是“朝鲜无核化”（也包括半岛无核化）和“北美关系正常化”，打造“半岛和平发展”、“半岛共同繁荣”以及“半岛和平统一”。在板门店宣言上已经注明了“完全的无核化”，文在寅和金正恩都签名，并且朝鲜的劳动日报给朝鲜内部公开地发布。这已经表达了“半岛无核化”目标的共识。
文在寅已经几次提出了这次板门店会晤的主要意义在于双方同意了“半岛无核化共识”，虽然金正恩没有再提，但并没有表示反对的意见，这是给美国发出合作的信号。特朗普准备为达成半岛无核化这一目标，接受朝鲜所要的条件，这是个谈判技术上的表达方式之一，并不是金正恩不提了“无核化”就没有意义。
朝韩首脑会晤上两国领导人展现出的亲切与融洽再次让外界见识了朝韩两国对于民族统一的向往（图源：Reuters）
记者：除了有无谈及核之外，《板门店宣言》也表示，“南北双方确认了民族自决原则，即我们国家的命运由自己决定”，同时“打开改善和发展的过渡阶段”。你如何理解这一表述？听上去有一种隔空对美国喊话的意味。这对接下来要进行的美朝会晤意味着什么？
金相淳：所有的半岛问题有两个领域，一是半岛内部就“韩民族领域”，另一是“国际社会领域”。这两种领域的议题具有双面性，有的议题是两种领域的对接，有的是分开在韩民族领域内可以探讨而决定。民族自决原则就是这些概念，没必要隔空美国或中国等的想法。
记者：从这次会谈的现场来看，有一些细节很有意思。比如金正恩与文在寅握手的姿势、对11年的强调，以及请文在寅吃冷面，共同植树私聊等等。看完之后，哪些细节给你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在韩国民间，对于今次的会谈评价如何？
金相淳：最深刻的印象有三点：
第一是金正恩拉文在寅的手从韩国领域跨过分界线到朝鲜领域停留了10秒左右，突破了仪式上的一些形式和格式，给全球发出了金正恩的新面目。
第二是文在寅和金正恩两位进行单独茶会，是因为一个语言一个民族才能够给全球直播的、真正的“单独会谈”。
第三是朝鲜第一夫人李雪主参加板门店晚宴与韩国第一夫人首次会面，是半岛阶段性历史上首次出现的宝贵画面。
记者：其实对于金正恩，外界之前普遍比较陌生，所以舆论普遍会将其想象为“核疯子”，但是从上一次访问北京到这一次南北对话，这位80后领导人显然很会拿捏，也很有领导人气质，你怎么看金正恩从访问北京到今次与文在寅会谈的表现？这是一位怎样的“世界最年轻领导人”？
金相淳：我也没有想到金正恩从北京到板门店会场上表现出这么开放地、融通地想法和态度，不得不承认金正恩具有了领导人的气质。
我认为，由于金正恩与特朗普的气质，两人将在美朝首脑会晤上会带来很突破性的结果，两位领导具有两个共同点：“无可预测性”和“大方性”。
尤其是金正恩的“大方性”很是意外，是在此次会谈中发现的。金正恩的这一特性对美朝会谈、南北美的三方会谈以及南北美中的四方会谈有正面性效果。
记者：在南北会谈前，有关“朝鲜开始改革开放”的声音弥漫于民间舆论场，宣言中也提到“打开改善和发展的过渡阶段”。你怎么看这种说法？朝鲜是否真的开始了一轮改革开放？如若是，那么之于南北关系的影响又如何？
金相淳：目前说朝鲜开始改革开放还早，但将会有这种方向发展，要等美朝首脑会晤结果，如其会晤结果顺利，由于美国支持或推动对朝鲜制裁逐渐缓解，在南北经济合作方面会做出很多项目。
去年5月文在寅总统上台以来，已经积极推动“新北方政策”、“新南方政策”以及“韩半岛新经济地图”。其中“新北方政策”和“韩半岛新经济地图”与朝鲜经济合作是直接有关，尤其“韩半岛新经济地图”是完全针对与朝鲜合作项目，这不只是韩国的“国家战略”，可以说是“半岛韩民族发展战略”。“新北方政策”的合作对象主要是俄罗斯、中国、蒙古国、中亚以及欧亚联盟，但最关键是“朝鲜”。我想在新北方政策中朝鲜会站50%以上的角色和定位。
我认为，南北经贸合作主要有三个意义和精神，“政经分离”、“民间主导”以及“跨国合作”，避免和缓慢安全议题，以跨国经贸合作推动东北亚共同繁荣和和平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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