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政府对中国贸易战中最有发言权的四位关键人物:财长米努勤、贸易代表赖海哲、白宫国家经济顾问库德洛和总统贸易顾问纳瓦罗,本周四将联袂访问中国,就美中贸易展开谈判。由于美国宣布对中国进口的500亿元商品加征关税可能于5月15日实施,美国商务部还可能加码宣布,对中国进口的另外1000亿元商品加征关税清单,中国必然会以牙还牙。此次谈判能否力挽狂澜,阻止两国贸易战全面爆发,四人此行任重道远。
米努勤等“四大金刚”访中国,中国商务部说是美方提出;川普总统则说是应中方要求,说法不一。但两国若爆发全面贸易战,一定两败俱伤,透过谈判给一触即发的贸易战紧急踩煞车,应是双方的共同愿望。
然而,四人透过此次访问和谈判,欲达成使命让中美贸易战偃旗息鼓,却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务。首先,四人中赖海哲和纳瓦罗是对中贸易“鹰派”,他们笃信美国威逼下可阻止中国窃取美国科技,让美国公司进入中国市场;库德洛虽一向反对关税,是自由贸易拥护者,但成为川普首席经济顾问后,就唯川普马首是瞻,支持对中国强硬;米努勤来自华尔街,被认为是川普政府中的“鸽派”,一直与激进的贸易保护主义者对抗,避免政策走入极端,也不愿贸易战带来市场动荡,甚至崩盘。
四人对究竟要“打”还是要“谈”,或边打边谈,过去就常各自释放彼此矛盾的信息,此次四人联袂赴中国谈判,内部达成一致目标也不容易。而且四人中没有一个是“中国通”,即使因着有《致命中国》(Death by China)和《即将到来的中国对战》(The Coming China Wars)而受川普激赏的纳瓦罗自认是半个“中国通”,但他既不懂中国普通话,也未在中国住过,对中国了解有限。中国可能利用他们对不同事务的不同倾向,制订谈判对策。
其次,川普对美中贸易战究竟要达成什么目标从未清晰阐述,外界对他究竟要获得什么谈判结果也不了解。例如,此次谈判怎样才能让他认为算赢了?是降低美国对中贸易逆差吗?如果这样,要降低多少?是扩大美国公司在中国的市场准入吗?是哪些行业、哪些公司,多大程度?或是对美国高科技公司智慧财产权保护?是怎样的保护,多少才算够?是要求中国减少对国有企业的支持和补贴吗?或者如果要避免贸易战,川普政府谈判团队必须让北京当局在上述四方面都对美国让步?所有一切都必须厘清。
正因川普的目标不明确,北京也可能利用川普看重眼前利益的毛病,提供一个让他看得见、摸得着的短期交易,好让他在国内宣称谈判获得胜利,向支持他的选民交代。其结果可能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获得某些订单,或中国开出“空头支票”,而不是寻求美中贸易制度性和结构性的变革。
然而,这样的协议对美国来说未见得是好交易。判定交易是好是坏,最终还得看川普任内美中贸易逆差是逐年增加了,或是减少了。这样的数字远则会影响川普连任机会,近则在今年底期中选举就面临检验。假若川普劳师动众,折腾半天,最后贸易逆差不降反升,就会被视为尴尬的失败;如果贸易逆差虽看似下降,但支持川普的产业和川普赖以获取大选胜利的“摇摆州”却因此反受其害,影响选民继续支持川普的热情,川普就可能得不偿失。
诚然,贸易战并非目的而是手段,川普总统不希望有全面贸易战,习近平主席更不想。因此世界两个最大经济体以和为贵,各退一步,就贸易问题达成互惠协议,并非没有可能。这也是全球投资者正向看待川普派遣整个经济幕僚团队,而非仅财长和贸易代表前往北京谈判的原因。
但是这场谈判却十分艰难。中方已警告美方,不要为指控而来,不要为吵架而来,而要为给贸易战降温而来。预期川普政府又会像今年2月中共财经委员会主任刘鹤访问华府时一样,向中方开出一个详细清单,要中方做到;中方也会给出一大堆口头承诺,尤其可能把习近平前不久在博鳌论坛所作的开放市场的宣示具体化,包括大幅降低汽车关税、购买美国天然气,向美方承诺适度开放其互联网领域,以及承诺加入世贸组织的政府采购协议等,但不可能提供根本性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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