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原本是北大大喜的日子,但是,如你我所知,北大校方却渡过了一个焦虑的4月——校长后来说了,焦虑不能创造价值。4月,对北大似乎真的残忍了点——好不容易摁住了外国语学院女生,稍稍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闪人,这不,校长林建华本人又一屁股坐在了火山口上——五四当天,沉寂许久的夏威夷火山当真喷发了,岩浆横流,火山灰冲天。都怪夏威夷大学校长没念错字,要不火山灰肯定喷不了那么高。
堂堂国子监祭酒,念错了小孩子都认识的毫不生僻的字,校长屁股被烤得脸红脖子粗,斯文尽丧,以致于北大辛辛苦苦营造出的欢天喜地的校庆气氛,也被“鸿浩门”的冲击波冲了个落花流水。可以想见,北大官员把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嘲讽传达给林校长时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官员(表情为难):网上,说您念错了字,这?
林校长(狐疑):我念错啥了?
官员(比校长还尴尬):是鸿鹄志,不是……
林校长(略微紧张):现场有录像吗?
官员(咬了咬嘴唇):视频都上网了……
林校长(大手一挥):删了不就得了!
官员(面露难色):已经删了一批,但太多了,删不过来了……
林校长(噘嘴):多大点事儿啊!
官员:事儿的确不大,但是化学反应不小,校友和外界议论纷纷。
林校长(叹口气):那你赶紧给我弄十套公关方案出来。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写吧,看你们给我整的演讲词,什么鸿鹄志鸿浩志的,把我都整晕了。
第二天,林校长拿出一篇道歉信出来,直接贴在了北大BBS上。
但是,通读道歉信之后,老郭却更加失望了。
林校长说自己念错字,是因为文字功底差,而文字功底差的原因,则是源于文革时期没读过什么书——
“文化大革命开始时,我小学五年级,几年都没有课本,老师只是让我们背语录和老三篇。十几岁时是求知欲最强的时候,没有其他的书,反复读毛选和当时一本干部培训用的苏联社会主义教程。我的中国近现代史知识,最初都是通过读毛选和后面的注释得到的。《矛盾论》和《实践论》当时都读过,中学政治课又学了一遍。一分为二、对立统一、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等等,这些概念都滚瓜烂熟,也深深影响了我们这一代人的思想观念。”
我去,文革都结束40多年,林校长大学校长都当过好几个了,科研论文都写过140多篇了,著作哪怕没有等姚明的身也等了武大郎的身了,居然还说自己文字功底差?文字功底差,科研论文是怎么写出来的?
和林校长同龄的山东高密老乡莫言,文革时同样没什么读物,他看得最多的读物是《新华字典》,相比较莫言,林校长还有毛选和外国哲学读物,比莫言可是丰富多了。但是林校长如果把自己的文字之失,归咎于50年前文革时读书太少,难不成文革后没读过书?这两者之间能构成因果关系吗?如果这能构成因果关系,那林校长是怎么做到了中国最高学府校长的位置上的?谁说的搞化学的文字水平就肯定烂?林校长是化学家,难道不知道把化学和文学搅和搅和发生点化学反应吗?
林校长说的当年在内蒙古时期的困难,这碗忆苦饭,对不起,我们咽不下去。
林校长被带上“白字校长”的帽子,原因在于对工作流程的疏忽。中国的领导致辞大都是照本宣科,念稿之前首先应该疏通文意,或者林校长是“秀才识字认半边”,但在严肃的场合,这样的想当然无疑风险巨大。
北大中文系教授钱理群曾批判过北大正培养一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北大林校长的道歉信,就是一篇精致利己主义者的个人宣言:哪怕我有错,这也是历史造成的,不是我的个人问题。甩锅技术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我写这封信,告诉大家这些,并不是想为自己的无知或失误辩护,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真实的我。你们的校长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也有缺点和不足,也会犯错误。
——这话说的当然很对。但是为什么这一次P大点事却激起了这么强烈的舆论呢?那是因为对包括林校长在内的领导们的重要讲话都没有提出意见的机会,对像外国语学院女生这样的大事无缘置喙,那么,既然不能对大事提意见,那么像念错字这种小事,总该可以一吐为快了吧?
不能评论敏感的大事,那么遇到不敏感的小事的时候,吃瓜群众就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掀起的波澜可能比大事都要吓人。
我是会努力的,但我还是很难保证今后不会出现类似的错误,因为文字上的修炼并非一日之功。像我这个年纪的人,恐怕也很难短时间内,在文字水平上有很大的进步了。
林校长78年上大学,到今天都40年了。没有什么人是一直修炼文字功夫的,毕竟绝大多数人都不是靠文字吃饭的。其实大家对北大校长的要求并不高,并没有要求林校长要像莫言老乡一样拿诺贝尔文学奖,只是别念白字就够了。但是林校长却是什么样的态度呢?我是不怎么样,但是你们要想让我提升水平,对不起,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早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我就这样,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真正让我感到失望和内疚的,是我的这个错误所引起的关注,使人们忽视了我希望通过致词让大家理解的思想:“焦虑与质疑并不能创造价值,反而会阻碍我们迈向未来的脚步。能够让我们走向未来的,是坚定的信心、直面现实的勇气和直面未来的行动。”
这是林校长道歉信里最让人感觉可怕的一点。独立思考,不迷信权威,这是任何一门学科研究必须具备的基本能力。所谓焦虑阻碍迈向未来的脚步,我不知道这“焦虑”是不是布罗姆所说“影响的焦虑”,前人的研究成果对后辈形成一定影响,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但要超越前人,必然离不开质疑精神。只有不断质疑,才能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创新。
林校长也说过,他喜欢鲁迅的一句话:“北大是常为新的,改进的运动的先锋,要使中国向着好的,往上的道路走。”要“为新”,自然不能因循守旧,必然要在质疑的基础上创新升华。
质疑与“坚定的自信”、“直面现实的勇气”和“直面未来的行动”这三者之间,毫不矛盾。不知林校长何以要强行的把质疑从学术研究必备精神中剔除。
那,林校长说的“质疑”,肯定是有所指的。林校长质疑的“质疑”,或许不是科研上的质疑,而是另外的质疑,比如,对“白字校长”的质疑,对沸沸扬扬的女生事件的质疑。
林校长一边向外界道歉,承认自己文字功底不精,一边又亮出底牌,否定“焦虑和质疑”。既如此,那林校长道歉信里的前半部分都可以删除,或者一言以蔽之:你们这群吃瓜群众不要唧唧歪歪了,别影响我北大前进的脚步!
那你还道个毛歉呢?
按照林校长的逻辑,该道歉的,是吃瓜群众才对啊。下一步,老郭代表吃瓜群众向林校长痛哭流涕地忏悔:是外界的质疑耽误了林校长带领北大冲击世界一流的进程,对不起,我们不该质疑您。您说的“鸿浩志”比“鸿鹄志”更要志高一筹,您要乐意,您让立什么志我们就立什么志,内志外志混合志,您随便提,我们随时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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