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结束的北京大学120周年校庆上,北大校长林建华将“鸿鹄”错读成“鸿浩”,其后林建华公布道歉信。但连日来,错字风波持续发酵至多名北京大学校友发表公开信,敦促林建华辞职下台。一字之错即被呛下台,中国社会宽容度收缩程度何以至此?
5月5日,林建华的致歉信,将读错字风波部分归之于文革耽误了学业,并指“质疑与焦虑不能创造价值”,这一度引发巨大反弹。
5月5日和6日两天,至少已有两位北大校友——郑州大学西亚斯国际学院应用认知研究所所长杨宁远、同济大学中德学院教授胡景北,发出公开信要求林建华辞职,公开信认为林的文化水准和道德勇气,都不足以匹配北大校长的职务。

林建华在北京大学120周年校庆讲话中出现口误酿成风波(图源:VCG)
杨宁远和胡景北要求林建华辞职的公开信,在中国已遭全网屏蔽。
分析人士指,中国汉字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仅《康熙字典》就收入汉字达4,7000余个,一般拥有大学文凭的中国人也仅仅能够认得两三千字。而身为化学家的林建华并没有专修文字,有汉字盲点不足为奇。因为读错一个字,就要求林辞职,这显然是不够宽容和有失偏颇的。问题是,错字风波后舆论一边倒式地批林乃至要求其下台,背后有着一股强烈的情绪在起作用。
在中国,高校曾被称之为“最后一个计划经济堡垒”。
本来,中国民众对于北京大学校长这一位置的要求,学问修养倒在其次;民众主要期望林在该公职上对呼吁已久的中国教改做出实绩,这包括引进聘请更多的一流教员、在北大厉行学术改革、改变大学管理行政化主导的现状、在小范围内营造自由思想市场的小气候等。
上述中国社会期盼已久的高校改革,近年来在“党管高校”的大背景下迟迟无法实现,因而在坊间引发了一股怨气,这股怨气在林建华错字风波中得以倾泻出来。从这一角度来说,通过行政化任命获得校长一职的林,成了这一怨气下的“替罪羔羊”。
而就在最近,中美贸易战中,美国政府封杀中企中兴,对中兴实施芯片禁运,该事件在中国朝野引发广泛关注以及政策争论。较为一致的看法是,中国需要逐渐实现自主创新和自主研发核心技术。
中国经济学家周其仁曾就创新向中国领导人进言称,美国硅谷雇佣大批以色列人,这些以色列人“不好管不大听话”,但美国领导者之所以愿意雇佣这些以色列人,是因为他们“特别出活儿”。
周其仁以色列案例意味着,在知识分子和科技人员中,“出活儿”与听话只能选择其一。中国要实现自主创新的国家战略,避免在芯片或者其他核心技术上被卡住脖子,高校教改和开拓自由思想市场以发掘个体的创造积极性与潜能,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中国民间的改革焦虑,其实还不仅仅存在于高校教改领域。
2月22日,中国大陆媒体《经济观察报》刊出采访周其仁的文章称,“最近几年的改革,‘讲的雷声很大,做的雨点很小’:正如一头大象得了感冒,不能拿一个小勺给喂药,即便药方是对的,量也不够”。
2月25日,在由陆媒新浪财经主办的“中国经济50人论坛2018年年会”上,另一经济学者吴敬琏在发言中称,“十八届三中全会的决议,现在过了四年多,要检查一下,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里面讲了336项改革,一项项的检查,到底做了哪些工作,哪些东西需要改进,哪些地方原来执行不力,有很多实际的事情需要去做,而不是喊口号。中央提出的口号是高屋建瓴的,但是不能落到实处就变成一纸空谈”。
中共十九大以后,中国官方在对外开放方面释放了一系列政策信号,这一度使得市场欢欣鼓舞。但在对内改革方面则进展缓慢,例如十八大三中全会已经给出方向的国企改革,其方案一度难产,直到现在也未出台,更遑论政策落地,这些改革停滞现象在中国社会引发“开放向右,改革向左”担忧与焦虑。
相关担忧与焦虑,正在社会事件中寻找释放发泄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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