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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击300次死囚行刑后离职的女人自述

死刑是法律界长期论争的一个问题。各个地区有越来越多的会员国承认了死刑会削弱人类尊严,而废除死刑——或至少暂停使用死刑——有助于增进和逐步发展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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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臭名昭著的人都被处以绞刑,比如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图源:VCG)

英国广播电台(BBC)5月7日题为《目击300次死囚行刑后 我离职了》的报道写道,米歇尔‧莱昂斯(Michelle Lyons)首次见证死刑是2000年。当日的日记,她这样写“我觉得没有甚么问题,我是应该伤感的吗?”当时她22岁,是初出茅庐的记者。后来,她成为美国德州的刑事司法部发言人,职责是见证德州每一宗死刑,从2000年至2012年,她见证了近三百名男女,因为犯罪而被处决。见证死亡是否一件容易的事情?她对BBC的本‧迪尔斯(Ben Dirs)分享了个中的体会与反省。

年少时,她认为在重大罪案当前,应该把同情心放在一旁,特别是一些死囚,生前曾经犯下凶残无比的杀人罪行。“见证行刑是我日常工作,以前我十分支持死刑,我认为对一些严重罪行来说,是合适的惩罚。当年我年轻、无畏无惧,以为凡事只有黑白两面。如果每次行刑时,都思考自己内心的情感,我能否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地走进那个房间?”回首细看,当年日记中流露出对死刑漠不关心的态度和想法,似乎是一种短期舒缓心理不安的应对机制。

她说,“翻看这些行刑笔记,我可以感到有些事情,其实是困扰我的。

但当时我把所有疑虑藏于心底,把自己迫到墙角,把自己麻木掉才能够继续走下去。”她的笔记描写了一些死囚与行刑经过:一个谋杀母亲和女儿的死囚,行刑时仍然带着眼镜;杀害多名丈夫,并把尸体埋在花园的女犯人,有很小的脚掌;有位杀害了妻子母亲与祖母的死囚,竟然和莱昂斯的祖父外表有点像……这些当时观察的细节,流露了她在意死刑这件事。

她形容处决的过程,就好像看着一个人入睡,这些死囚会在行刑床上被注射药物,安然离开,而她会听到死囚的最后一口气,然后看着尸体慢慢发紫──对憎恨死囚的受害者家属来说,他们对行刑方式或感失望,以为死刑会好像以前般,被绑在电椅上被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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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沙特和巴基斯坦仍是死刑大国(图源:AFP)

死囚死前会道歉求情或是恳求原谅,一些人会提起《圣经》章节,也有一些会开自己玩笑……但甚少会表达愤怒,莱昂斯亦只是听过一次,死囚临终前抽泣。

一些被判以死刑的囚犯,可能要等上几十年才真的被处决。莱昂斯和一些等待行刑的囚犯变得熟络,这些人当中有连环杀人凶手、强奸犯、儿童杀害者。不是所有人都是恶魔,莱昂斯说挺喜欢当中几个人,甚至认为如果他们不是囚犯的话,可以跟他们当朋友。

而逐渐让她对死刑有更不一样的看法,是她2004年怀孕的时候。“处决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变得十分个人,我开始担心我的婴儿,会听到囚犯的遣言,他们可悲的道歉,或是声称自己无辜的申诉……”“因为有了女儿,我开始害怕处决这回事,行刑房是一个充满情绪的地方,囚犯家属见证所爱的人离世,被囚犯伤害的遇害人家属又会再次唤醒了痛失挚爱的感受。他们的路不易走。”“我能够为我的婴儿赴汤蹈火,然而很多母亲却在行刑房见到自己的孩子离世。这些母亲会踢墙、打破玻璃,不断地哭泣和尖叫。

我站在见证房时想,其实没有赢家,所有人都被搞垮了。行刑本身是悲剧,而我一次又一次地见证这些悲剧。”2012年,她离职了,感觉就像坐牢多年的囚犯,终于要离开监狱,但事实上,她仍然感到很迷茫。

她表示,“我以为离开了监狱系统,能避开目睹行刑而减少胡思乱想,但原来恰恰相反,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行刑这回事,就好像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一发不可收拾。”虽然莱昂斯见证了数百宗死刑,心理上有着一定的负担,但她认为是死刑的支持者。

当地有一个墓园,埋葬了德州历来被处决的囚犯。莱昂斯在十字架之间,细数自己见证了多少死囚。

最令她困扰的不是她记得的死囚,而是她遗忘的人。

“你不会看到这儿会有很多鲜花,”她说:“我实在记不起部分被处决的人,明明我见证了他们离开,也许他们应该孤独地被遗忘,又或是我应该有责任去铭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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